晁迥的三教和諧思想與《道德經》-以《昭德新編》爲主

日期:2026-02-05 18:35來源: 【字体:  

小文要談的是晁迥(1951~1034),太平與國五年進士,真宗朝,拜工部尚書、集賢院學士,仁宗朝,遷禮部尚書,進太子少傅。受其學問于王禹偁,《宋史》卷305<本傳>稱“迥善吐納養生之術,通釋老書,以經傳傅致,爲一家之說”。其著述隨處引用《道德經》,能知他對《道德經》有很大的興趣。也是一個士大夫、也善于“吐納養生之術”、也通于“釋老書”的晁迥,他具有什麽樣的《道德經》思想,讓人感興趣。

晁迥有《照德新編》、《法藏碎金錄》是七十六歲時幾乎撰完的,《道院集要》是將到七十歲時的著述。可以說均是到晚年退職之後撰寫的 。

關于晁迥的佛教思想早就有漆俠先生的研究,小文用最晚年的《昭德新編》來研討他的三教和諧思想與《道德經》的關系。《昭德新編》之中可以看到視《道德經》爲“在世智”的獨特思想。

一,“老”與“漸修”

也許因爲《昭德新編》是于晚年撰寫的,其隨處可以看到越老越想真摯追求“道”的心情。

身老浸衰,理之常也。心老浸高,道使然也。身相人可見,心相人不知。(《昭德新編》卷上)

上年紀肉體就衰落下去,這是必然的道理。不過,學習“道”使得老也心情卻會能提高。

夫曲終而奏雅,猶勝終不變其淫聲。年老而修善,猶勝終不改其前過。(同)

上年紀也不斷地學習“善”,才能改善過去的錯誤。還說:“前言謂改過之人也。此言謂學道之士也”(同),“改過”與“學道”是一致的。而且,

過而能改,自然寡悔。知幻即離,何勞用智。日損之師,簡要如是。

(《昭德新編》卷下<過幻日捐箴>)

改善過去的錯誤是及時將錯誤一個個除掉下去,這就是《道德經》“日損”之教。關于這“日損”之教,他說“無煩過悔,姑務漸成”(《昭德新編》卷上)、“學人漸修之法”(同)等“漸”。之所以應該依據“漸修”而改善錯誤,是因爲,

言有是非,口之過也。意有愛憎,心之過也。自疏及親,次第化服,入道之理,孰曰無階。

從改善口之錯誤出發,逐漸地進入改善心之錯誤的階段,爲了獲得“入道之理”須要這種“漸修”。這種“漸修”須要較長的時間。

孔子曰,朝聞道,夕死可矣。愚謂此言處世之道也。因而別得新意,設使有人學出世之道者,聞而複思,思而複修,日月幾時,相繼不已。比夫朝夕之促,不亦多乎。比夫不及思修,不亦幸乎。是知雖在暮年學道,必爲殊勝。若少年能爾,又何以加焉。(同)

《論語》“朝聞道,夕死可矣”是“處世之道”,並不可能是“漸修”。想要學習“出世之道”之者,須要有繼續性的學問。就這裏存在老了以後也還要學習“道”的優點與意義。

二,三教和諧

晁迥的基本態度是儒、佛、道三教和諧。“今之三教,雖分明立相,有所不同,其實都是道也”(《昭德新編》卷上)。“三教”應該本來都是“道”,所以也說:“三教利益,大約體同。不必須歸局分,妄稱彼我”(同),“三教利益”本來幾乎相同的,因此不應該胡亂分別它們。之所以他說“今之三教”,可能是因爲有不少的當時人家要勉強分別它們。他說“大久”的意思是,他以爲每個“三教”均具有各自的任務。比如,

愚于三教,自得三全。三全之說,儒教本法,務在言行相合,以全其名。道教本法,務在神氣相合,以全其形。釋教本法,務在理性相合,在全其靈。大率如此,無煩具陳。(同)

他認爲“三教”都追求“全”,其目的卻有所不同。所以說:

素王及隱君子之書,多涉外事,明在世智,而在人言意之內。古先生之書,多涉內事,明出世智,而出人言意之外。此二者,亦可見其聖神分限。(同)

“素王”即孔子,“隱君子”即老子,“古先生”即釋迦。就是,孔子、老子之教是關于外界諸事的“在世智”,釋迦之教是應付自己內邊世界的“出世智”,而孔子、老子是“聖人”,釋迦是“神人”。從這些字句可以知道:儒、道與佛之間也存在“在世”與“出世”的區別,也存在“外”與“內”的區別。雖然是與佛教對比來說出來的見解,視《道德經》爲“在世智”,讓人覺得很有意思。下面進一步考慮這個問題。

三,“世間法”與“出世間法”

《照德新編》之隨處能看到“世間法”與“出世法”之對比。“世間境界,可得而言也,可得而至也。…出世境界,不可得而言也,不可得而至也”(《昭德新編》卷上),“世間境界”是能夠達到的具體世界,“出世境界”卻是無法用語言來界定的。因爲,“夫世間之法,理須決擇,則有辨白褒貶耳。出世之法,本貴混融”(《昭德新編》卷下<高年約己自誨辭>),“世間之法”是以將現象分得清爲基本的,“出世之法”是以要超出于區別、將現象融化成一爲目標的。雖然這兩種“法”具有明確的差異,這並不意味只顧“出世之法”而否定“世間之法”。

愚有二大順。外順世間法,無所礙。內順出世間法,無所達。內外無違礙,強人大自在。

(《昭德新編》卷上)

他以爲;對于外界用“世間法”來應付,對于內世界用“出世間法”來對付,只有雙方“順”具備才能得到“大自在”。從此知道,“世間法”也有“世間法”的價值、意義。總之,雖然“世間法”是與“出世法”完全兩樣,而互相和諧才能有其意義。

不過,並不一定所有的人都能通曉“世間法”以及“出世間法”。也會有些人執著“世間法”,偏視“世間法”爲唯一存在。對這種人來說,“世間法”只不過是一種迷惘。

世界法,妄生分別種種名相。若以實際照之,都是一大虛妄。作是觀者,爲名達觀。(同)

“世間法”,對于執著它的人來說只不過是“妄生分別”的“種種名相”。這種“妄”心之所執著的對象是“有爲”。

古德有雲,妄執有爲之法,名爲邪見。若遂落于空,亦名邪見。…于事得自在,故曰無爲無不可。于道德自在,故曰無爲無不爲。…(同)

“無可無不可”是《論語•子罕》“子絕四毋”的鄭玄注,是晁迥很喜歡使用的。用《論語》注以及《道德經》字句來要講也不執著“有爲”也不執著“空”的“自在”境界。“有爲”是很容易成爲“妄執”的對象,即“世間法”容易成爲執著的對象。這“妄執”即“邪見”而晁迥徹底地否定它。

晁迥視《道德經》爲“在世智”,並不一定意味“在世”即是“有爲”而須要否定。即使《道德經》是“在世智”,《道德經》的價值並不一定被降低。

古今名賢,多好讀老莊之書。愚知大意,以其于無爲無事之中,有至美至樂之理也。(同)

他以爲“老莊”的“大意”爲“無爲無事”之中的“至美至樂”。可以知道:“在世智”不能是簡單地用“無爲”或“有爲”的概念來論到。

反過來說,即使道家之教,如果執著“有爲”的話,那不能承認。比如說:“道家者流”所喜歡的“存想”是“入邪”之教,“畢屬有爲之法,愚所不取”(同)。他以爲;偏于“有爲”的“道家者流”之“存想之術”沒有什麽價值。他說:

愚謂,調禦之法,調禦心氣而已。大約學道之士,其心也,定動相半,其氣也,純雜不一,調禦之淺者也。若能在心爲志定而不動,專氣致柔,純而不雜,此則調禦之深者也。舉要而言,姑務心以平甯爲本,氣以和順爲本,此名無爲真見,乃法之利也。可以師之也。而有存想,構致其心,又有鼓動,吸納其氣,此名有爲異見,乃法之病也。不可師之,統名調禦之法,在乎精鑒而已。(同)

他認爲“調禦心氣”具有淺、深兩種程度,以“平甯、和順”爲主的“無爲真觀”是深的,就是“專氣致柔”。相反,“存想、吸納”即“有爲異見”,是淺的,而他不承認它們。他並不承認所有的“調禦心氣”。他認爲:如果將如“在心爲志定而不動”般的“出世智”爲基礎的“專氣致柔”,能視爲“無爲真見”。

結束語

《法藏碎金錄》說:“道家者流,姑務長生久視。夫處世之長生,不及出世之無生。久視于外,以勞幻身,不如反視于內,以證法身”(《法藏碎金錄》卷7),他認爲“道家者流”偏于執著“處世之長生久視”,完全顧不上“出世”,因此不能承認它們。偏于“外”的不如“反視于內”的。還說:“以世間法爲外道者,非薄其世間法也。但要知外事以治世,則非出世之法也。不可以不了義爲究竟法。上智之士,必無致诘”(《法藏碎金錄》卷7),也有時將“世間法”算爲“外道”,卻並不一定輕視“世間法”本身。我們應該先區別“世間法”與“出世之法”而再將它們和諧起來。

在宋朝的《道德經》注釋之中,我們能看到如何積極地參與現象世界的問題意識。晁迥將三教和諧思想爲基礎,而視《道德經》爲“在世智”的思想,我們能把它配置于這種宋朝的思潮之上。

(注)

 《宋元學案補遺》卷三<高平學案•王氏門人>。

參照曾■荘編《<西崑酬唱集>詩人年譜簡編》(《宋人年譜叢刊》第一冊所收。四川大學出版社,2003年)。

參照;漆俠《宋學的發展和演變》<第五章•宋學形成前儒釋道三家思想的浸透、溝通及其向縱深處發展(下):晁迥對佛道思想的認識>(河北人民出版社,2002年)。

“故隱君子之書有語雲,不可致诘”(《法藏碎金錄》卷一),“竺乾古先生,善入無爲”(《法藏碎金錄》卷五)。

(日本熊本县立大学)山田  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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