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淨能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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葉淨能詩引自敦煌道藏

(前缺)〔會〕嵇(稽)山會葉觀中,女見(冠)□□悉解符錄(箓),後(複)依〔太〕上老君之教。淨能一見慕之,便即留意,住在觀內,□一道仕。日夜精修,懃苦而學。長年廿,便入道門。身爲摴(樗)冠黃被(帔),卷不離手,志鹹敢(感)神,遂得神人而見,淨能亦不知何處而來。書雲:淨能年幼,專心道門,感得天(大)羅宮帝釋,差一神人,送此符本一卷與淨能,令淨能志心懃而學,勿遣人知也。得成,無所不遂,尊師匆●升天,須去即〔去〕,須來便來。推五嶽即須臾,喝太陽海水,時向逆流,通幽動〔微〕,制約宇宙,造化之內,無人可皆(偕)。若不志道法之玄,心都被符所損,天上天下,一切靈祇名字,留在此符本之中,吾亦不能言,忠人知天文,辭尊師去後,于大羅天中,爲期相見。須臾之間,淨能不見神人。當時傾心在道,更無退心。便開符讀之,腳下分明,悉住(注)鬼神名字,皆論世上精魅。不禁小耶(邪),忽要拔地移山,即使一神符。淨能便于會嵇山內,精法人(上)應天門,下通〔地〕理,天下鬼神,盡被淨能招將,神祇無有不伏驅使。淨能便于會嵇內令人鬼神●馳魅,無不遂心,要呼便呼,須使便使。若在道精熟,符錄(箓)最絕,宇宙之內,無過葉淨能者矣。

況且道士美貌清暢,情傷(腸)寬閑,若至太處,性同暖●(緩急),一旦意欲遊行,心士(事)只在須臾。日行三萬五萬裏。若不餐,動經三十五十日;要餐,頓可食六七十料不足。或即隱身沒影,即便化作一百個人。今乃愚(遇)唐朝天子,三皇五帝開辟以來,未似我〔玄〕宗皇帝聖明。朝庭卿相,言無誦(谄)佞。帝號開元。自帝每修道者,敕命天下修造尊容,並及觀舍殿,●崇道教。淨能自會嵇山適長安,留名。行經數日,大羅王化作一河水,其河闊五裏已來,又無橋舡渡人之處,而試淨能。遂書符一道,抛向水中,其河枯竭,淨能即行。

經數日,得至華州,華陰懸(縣)東五裏已來。其年四月選,悉皆赴任。有常州無錫懸(縣)令張令將妻及男女于華嶽神前過。其張令將妻,酒脯駝馬,奠祭嶽神求福。適會此日嶽神在廟中阙第三夫人,放到店中,夜至三更,使人娶之。三更三點,忽爾卒亡。懸(縣)令不知是嶽神將娶,號天大哭,情纏綿。其淨能在于側近店上宿,忽聞哭聲甚切。淨能遂問:“何故哭?”張令曰:“其夜妻子卒亡。”淨能曰:“必被嶽神取(娶)也!”欲與張令妻再活。張令曰:“啓尊師:若化救得再活,煞身乃不敢有違,●其尊師命矣。”淨能問長官曰:“夫人莫先疾病否?”張令曰:“先無病疾,只到此門(間)有亡。”淨能救護,誓不辜恩。淨能遂取筆書一道黑符,吹向空中,化爲著黑衣神人,疾速如雲,即到嶽神廟前。門人亦(一)見,走報嶽神雲:“太一使至。”嶽神便屈,使人直入殿前,言:“太一傳語,因何辄娶他生人婦,離他夫婦,失其恩愛?”嶽神啓使人曰:“皆奉天曹疋配,與之作第三夫〔人〕,非關太一之□(事)。乃使回,但依此咨報。”使人唱喏,劣時卻回。具依嶽神言語咨說。〔淨能〕作色愠然。又取朱筆書符,吹向空中,化作一使人。身著朱衣,傾(頃)刻之間使至。嶽神趍走下殿,祇對使人。使人曰:“不〔當〕取他生人婦爲妻,太一極怒。今取張令妻何處?”嶽神啓言使人曰:“豈敢專擅取他生人婦爲妻,皆奉天曹疋配,伏惟使者照其咨說,即劣(爲)恩幸。”使人曰:“莫爲此女人損著符(府)君性命,累及天曹!”嶽神曰:“伏維太使,善爲分疏,終不敢相負。”使人回至店中見淨能,具傳嶽神言語,雲皆奉天曹疋配,爲定三夫人,非敢專擅。淨能聞說,作色重容,怒使使人曰:“大不了事!”噣在一邊,又取雄黃及二尺白練絹,畫道符吹向空中,化爲一大將軍。身穿金甲,●上兜●(鍪),身長一丈,腰闊數圍。乃拔一劍,大叫如雷,雙目赫然,猶如雷(電)掣。展轉之間,便至嶽神廟前。其時張令妻正拜堂次,使者高聲作色,“咄!這府君,因何取他生人婦爲妻,太使極怒,令我取你頭來!”都不容嶽神分疏,拔劍上殿,便擬斬嶽神。嶽神見使者上殿,忙懼不已,莫知爲計,劣時便走。諸親向前,哀析(祈)下拜,使但令將張令妻去,親情清(請)回報府君,不用留此女人,致他太一嗔怒。嶽神自趍走下殿,長跪設拜,哀祈使者。劣時卻領張令事(妻)歸衣(于)店內,不經時向中間,張令妻即再蘇息。報言夫:“我在嶽神前拜堂之次,忽有一將軍,身穿金甲,●上兜●(鍪),拔劍上殿,擬斬嶽神;嶽神怕他,而乃放妾卻回。”張令見妻所說,喜悅自勝,遂與妻同禮謝淨能,啓言:“尊師救得妻子再活,恩重嶽山,未委將何訓(酬)答?”張令遂于籠中取絹廿疋上尊師。張令曰:“唯置得此絹,未免貧自孤遺。令身與妻子,即合永爲奴樸(仆),以謝恩私,伏望尊師,特收薄禮。”淨能曰:“道之法門,不將致物爲念,不求色欲之心,不貪榮貴,唯救世間人疾病,即是法門。以長官夫婦情深,淨能遂救其性命,但劣赴任,將絹以充前程,無使再三。淨能西到長安,自有財帛。”妻遂拜辭淨能。

淨能日了,即策杖尋途。不經旬日,便至長安。且見玄都觀內安置。徒經一月,不出院內,只是彈琴長嘯,以暢其情。觀家奴婢,往往潛看,不見庖廚,亦無餐啜之處。五三濟(侪)流,參竭(谒)問其道術,淨能且說符錄(箓)之能,隊(墜)其精魅妖邪之病,無不可言矣。遂出一人之口,入萬人之耳,不經信宿,長安兩市百姓,悉知玄都觀內一客道士,解醫療魅病,兼有符錄(箓)之能。

劣時策賢坊百姓康太清有一女年十六七,被野狐精魅。或笑或哭,或走或坐,或出街中亂走,即惡口罵詈人,時有繼(鄰)人報康太清曰:“玄都觀內有一客道士,解醫野狐之病。”康太清聞說,與妻相隨,同詣觀中院內,禮拜淨能。且論疾狀,“辄投尊師救療,死不辜恩。”淨能曰:“此病是野狐之病,欲得除喻(愈),但將一領氈來,大釘四枚,醫之立差(瘥)。”康太清劣時便歸,取氈一領及釘,並引女子,同至觀中。淨能見女子,便知是野狐之病。淨能劣時,左手持劍,右手捉女子,斬爲三斷,血流遍地。一院之人,無不驚愕。康太清夫婦號天叫地,高聲唱:“走捉(投)懸(縣)門,告玄都觀道士,把劍煞人!”淨能都不忙懼,收氈蓋著死女子屍,釘之內四角,血從氈下交流。看人無數,皆言帝城之內,敢有此事,誰不叫呼。淨能卻于房內,彈琴長嘯,都不爲事。須臾,捕賊官及捉事所由等,齊到淨能院內,問“煞人道士何在?”淨能于房內報之:“在此!官人何必(匆匆)!淨能療野狐之病,閑人無知,妄說煞人。”官人回問,康太清啓言官人曰:“在氈底一人。”其官人見氈下血流傍地,語〔淨〕能曰:“煞人處目驗見在,仍敢拒張!”淨能語官人曰:“何不揭氈看驗之!取此行疏法令。”捕賊官遂處分所由,揭氈驗之,曰:“康太清女子爲野狐病並臥,女子菀(宛)然無損,野狐斬爲□□(三段)。”捕賊官見人,情思愕然。康太清夫婦匍匐作禮。其女魅病,劣時便除。捕賊官且(具)事由申上尹,到觀中親自禮揭(谒),然問姓名,瞻仰之極。尹言其異聖事,錄表秦(奏)聞。

開元皇帝好道,不敬釋門,遂命中使至玄睹(都)觀內宣進止,诏淨能。奉诏行直至殿前,皇帝亦(一)見淨能,便說道法清虛微妙,深懷聖情。皇帝意樂長生不死之術。淨能奏曰:“有錄(箓)符之升天地,除其精魅魍魉妖邪之病;合陳神丹,子(不)得阻隔。陛下若求志裏(治理)長生不死之法,亦將易矣。”玄宗聞淨能所奏,性意悅然,謂淨能曰:“願爲弟子,尊師與朕爲師。”且于觀內安置。觀家敕選一院,每日令人祇擬。皇帝日〔日〕駕幸葉淨能院內,論其道法。及朝庭卿相,無不欲往。百姓已來,皆崇道教。

忽于一日,皇帝意欲求仙,诏淨能于大內顧聞(問)。淨能奏曰:“臣與陛下搖(遙)采仙藥去。”淨能一身元在觀,化爲〔一〕身與陛下取仙藥。行至殿(錢)塘江,見水深林林(淼淼),廣闊莫恻(測)其涯。江有惡蜃,舟舡不敢過之。淨能遂書符一道,抛向江中,其江水●澄。三月(日)漂其惡蜃于沙灘之〔□〕(上)。淨能亦(一)見,劣時斬爲三斷(段)。便過其江,取得仙藥,進上皇帝。皇帝大悅。唯高力士不信是仙藥,遂奏曰:“臣恐此藥,非是真藥,臣擬試之!”皇帝曰:“何法而試?”力士奏曰:“臣擬蕭牆之內,掘地道打五百面鼓。陛下诏淨能,言大內有妖起,尊師如何除剪?”皇帝依奏。力士便差人堀地道成,內打五百面鼓。皇帝便诏淨能,奉诏至殿前。皇帝賜上殿,便言大內有妖〔鼓〕之聲。淨能一奉進上除妖鼓之聲,索水一梡(碗),對皇帝前便潠(噀)之,作法。水亦(一)離口,雲霧鬥闇,化作大蛇,便入地道。眼如懸鏡,口若血盆,毒氣成雲,五百人悉皆作曾寒災聲,不敢打鼓。淨能既聞聲絕,奏曰:“臣〔□〕(啓)陛下,不是妖鼓之聲。”皇帝曰:“不是妖鼓之聲,是何物聲?”淨能奏曰:“陛下試臣符錄(箓)之功,令人打鼓。”皇帝聞奏,慚見淨能,便歸觀內。

前後三日,皇帝诏淨能于大內飲宴,作樂動箫韶。時囑(屬)初秋之月,涼風漸侵。大內宴賞,與賓(嫔)妃翫樂。同飲數巡,歌吹濱(缤)紛。皇帝心不歡悅,謂淨能曰:“朕今飲宴,都不似;天師有章令,使宴樂歡娛。”淨能承其帝命,抽身便起,只對殿西角頭一個●(劍)南蠻畫甕子,可授(受)石已來,淨能移心作法,闇求歡要樂,帝心娛情在炙。于是淨能懷中取筆,便于甕子上畫一道士,把酒盞飲,帖在甕子上,其甕子便變作一個道士。身長三尺,還著摴(樗)冠黃被(帔),立于殿西角頭。淨能奏曰:“臣見陛下飲似不樂,臣與陛下邀得一個飲流,此席的畢歡矣。”皇帝聞,謂淨能曰:“是何飲流,性得朕意?”淨能奏曰:“還是一個道士,妙解章令,又能飲宴,論今說古,無有不知,多解多能,人間皆曉。”陛下诏道士,道土奉奏。诏從殿西角,趍而直至殿前,口口稱臣。玄宗亦(一)見,龍顔大悅。妃妃彩女,悉皆歡笑。其道士朝儀不失,皇帝便賜升殿,與朕接坐問答。帝又問:“尊師飲戶大小?”淨能奏曰:“此尊大戶,直是飲流,每巡可加三十五十分,卒難不醉。”其道士巡到便飲,都不推辭。皇帝極歡,同坐興合,妃姤婇女,皆歡(勸)三升。道士被勸校多,巡巡不阙。從已時飲至申時,道士飲一石已來,酒甕子恰蕩。樽中有酒五升,淨能意逞道士,奏曰:“陛下席欲散,余酒擬歡(勸)尊師,伏望朕下允臣所〔□〕(奏)。”皇帝曰:“依奏!”酒便賜尊師,其道士苦不(苦)推辭,奏曰:“臣恐失朝儀而虧禮度。”淨能曰:“知上人是大戶,何用推辭!”道士奏曰:“其酒已劣,貫(實)飲不得!”淨能見苦推辭,對皇帝前乃作色怒:“恩此道士,終須議斬首!”皇帝曰:“他有何罪愆,忽而斬之?”淨能奏曰:“緣伊逅我極。”皇帝依奏,令高力事(士)取劍斬道士。〔□〕(頭)隨劍落,抛在一邊;頭元是酒甕子蓋,身畫甕子身,向上畫一個道士,帖符一道。緣酒甕子恰滿便醉。皇帝一見大笑,妃姤共賀帝情,應內人驚笑不已。高力士再三瞻矚不分,重觀恣(咨)嗟。玄宗皇帝及朝庭大臣,歡(歎)淨能絕古超今,化窮無極,暴書符錄(箓),〔口〕聖幽玄,人問(間)有,莫側(測)變現,與太上老君而無異矣。

玄宗傾心好道,專意求仙,露膽披肝,思望長生。又貪采符錄(箓)之妙。皇帝又夜夢見一神人,送龍肝來。帝謂神人曰:“此肝自何而來?”神人曰:“上界令神送來!”皇帝夢裏得龍肝,其味甚美,忽然驚挍(覺),都無一物。皇帝思夢,便诏淨能問之。淨能奏曰:“陛下合得龍肉吃。”皇帝曰:“何以得之?”淨能奏曰:“索水一盆,”劍橫其上,作法書符一道,抛著盆中,雲露(霧)鬥闇,良久中間,露(霧)收雲散,空中有一神人,送龍腿一只,可重三十余斤。淨能收得,進上皇帝。皇帝見龍肉,大悅龍顔,朝庭將相具言:“自古未有似淨能者也!”

開元十三年,天下亢旱,帝乃诏百僚。皇帝〔曰〕:“關外亢旱,關內無雨,卿等如何有?”宰相璟、宗(崇)奏曰:“陛下何不問葉淨能求雨?”皇帝聞,便诏淨能對,奉诏直至殿前。皇帝曰:“天下亢旱,天師如何與朕求雨,以救萬姓?”淨能奏曰:“與陛下追五嶽神問之。”皇帝曰:“便與問。”淨能對皇帝前,便作結壇場,書符五道,先追五嶽直(值)官要雨。五嶽曰:“皆猶(由)天曹。”淨能便追天曹,且(具)言:“切緣百姓抛其●米餅,在其三年亢旱。”淨能曰:“緣皇帝要雨,何處有余雨,速令降下!”天曹曰:“隨天有雨。”葉尊師便令計會五嶽四渎,速須相將下雨。前後三日雨足,石榖豐熟,萬姓歌謠。

至十四年,皇帝大赦天下,一任百姓點燈供養。諸官看燈,非常作樂。又有敕令,坊市百姓,一任點燈,勿令禁夜。看燈卻回大內,淨能(皇帝)問:“諸州懸(縣)皆如此否?”淨能奏曰:“蜀都有燈,供養至極,優(伏)恐京國不如!”皇帝又問:“劍南去此多少?”淨能奏曰:“去此三千裏。”皇帝問曰:“如何知彼?”淨能奏曰:“臣適來從彼看回。陛下不信臣所奏曰(白),自去即難;與臣同往,斯須便到。”皇帝曰:“脫將朕去,複何侍從,幾人同行?”淨能奏曰:“可一與人也。”皇帝曰:“複著何色衣服?”淨能奏曰:“供奉之類,盡著素衣。”皇帝曰:“便令高力士等火急裝束,速與卿等同往●(劍)南看燈。”高力士等面奉進上(止),當時枇排裝束。于是作法,便將皇帝及左右隨駕等,同〔□〕(往)劍南看燈,疾似飛雲,申(由—猶)如電掣。皇帝待從行時便到劍南,巡曆街衢,同遊諸處。又見坊市點燈鋪設,供養交撗,音樂至極,深悅帝情。淨能又將皇帝于蜀王殿上,隨駕同觀,遂令奏樂數曲。皇帝謂淨能曰:“天師,夜更深,朕擬卻歸長安。”淨能奏曰:“陛下今日遊蜀川,未能周遍,若欲歸京,如今便行。”淨能再奏曰:“陛下駕幸此郡,須交蜀郡之知看燈,于蜀王殿上奏樂。”帝曰:“如何令人得之(知)朕自看燈來?”淨能奏曰:“陛下須留一事著體之衣于蜀王殿上。後節度使必遣人搜殿,見此汗衫子,必差人進來。陛下然謂朕自看燈作樂,故留汗衫子,以爲不謬。即蜀人及宙宇(宇宙)百姓,鹹知陛下看燈,豈不善矣!”皇帝遂留衣——少(小)汗衫子一領,在蜀王殿上。淨能見皇帝留衣,便作法,須臾之間,相將到長安。淨能奏曰:“此大內。”皇帝展轉懷媿求道仙,歎淨能是事莫側(測)其渥(涯),符錄(箓)天下每不可比。皇帝專心求長生不死之術,忽聞大內打四下鼓,更漏分明,皇帝回報淨能:“天師且歸觀內,明晨淨能見朕。”淨能奉敕,便歸觀內。皇帝與高力士說曰:“〔蜀〕中路遠,阻隔山何(河),臊(瞬)息之間,及都(諸)州郡。”其夜節度使及官寮百姓等,又聞蜀王殿上作樂。直至天明,蜀郡人深怪。倍加搜獲,疑是異人。捕逐紛〔□〕(纭),恐是精怪。又收得少(小)汗衫子一領。數日尋逐,都無蹤由。劍南節度不敢隱,便錄表聞,奏言異事,謹差幕府兼禦史中丞翟常進表,不經旬日,即到長安。皇帝覽表,展在玉桉,贊之一遍。又見汗衫子,龍顔大悅。焉知不謬?皇帝親問事宜,使人具言:“正月十五日夜二更,車馬侍從,盡著白衣,得有一百余人,向蜀王殿上作樂,曲終便去。遺卻汗衫子一領,搜獲更無蹤由。是此異詳(祥),本使勒臣奏聞。”皇帝謂翟常曰:“昨正月十五日夜,朕與葉淨〔能〕及隨駕于蜀王殿上憩歌,故令奏樂。收暢曲羅,及歸回,恐蜀郡不知朕之遊看,故遺汗衫子。卿速報本使,朕自別有優賞诏。”翟常拜辭皇帝,便即登途。歡心弈〔弈〕,雨露〔沾〕身,六親增榮,九族鹹慶。不經旬日,即至蜀中。具言诏命。劍南人吏百姓,皆言皇帝通神宇宙,天下周遊,非論蜀川境,諸州府不敢辄行法令。

皇帝每日親問淨能道法,淨能時時進法,皇帝每事不遺。忽于一日,皇後無子,擬求淨能曰:“妾聞葉淨能法述(術)通神,妾欲求子,不敢不奏。”皇帝便诏淨能問曰:“朕未登極之日,即有皇後;及至登極已來,全無子息。天師茲(缁)流,爲朕求一子,在其國計。朕與皇後,不敢有負天師。”淨能奏曰:“男女蓋緣宿運,淨能何以求之?”淨能乃問天曹,牒地府。淨能便對皇帝書符,吹向空中,當時化爲神,便乃升天。又書符牒問地府。須臾天曹地府同報曰:“皇後此生不合有子。”淨能具奏。

八月十五日夜,皇帝與淨能及隨駕侍從,于高處既(翫)月,皇帝謂淨能曰:“月中之事,其可恻(測)焉?”淨能奏曰:“臣說亦恐無益,臣願將陛下往至月宮遊看可否?”皇帝曰:“何以得往?”淨能奏曰:“陛下自行不得,與臣同往,其何難哉!”皇帝大悅龍顔。皇帝曰:“可將侍從同行?”淨能奏曰:“劍南看燈,凡人之處;月宮上界,不同人間。緣陛下有仙分,其可蹔往。”皇帝又問曰:“著何色衣服?”淨能奏曰:“可著白錦綿衣。”皇帝曰:“因何著白錦綿衣?”淨能〔奏曰〕:“緣彼是水晶樓殿,寒氣淩人。”皇帝裝束便行。淨能作法,須臾便到月宮內。觀看樓殿台閣,與世人不同;門●〔□〕(戶)牖,全珠(殊)異世。皇帝心看樓殿,及入重門,又見樓處宮合,直到大殿。皆用水精琉璃瑪瑙,莫恻(測)涯際。以水精爲●牖,以水精爲樓台。又見數個美人,身著三殊(铢)之衣,手中皆擎水精之盤,盤中有器,盡是水精七寶合成。皇帝見皆存禮度。淨能引皇帝直至娑羅樹邊看樹。皇帝見其樹,高下莫恻(測)其涯,枝條直赴三千大千世界,其葉顔色,不異白銀,花如同雲色。皇帝樹下徐行之次,踦躇(踟蹰)蹔立,冷氣淩人,雪凝複(徹)骨。皇帝謂淨能曰:“寒氣其(甚)冷,朕欲歸宮。”淨能奏曰:“與陛下相隨遊戲,甚是仙●(華),不並下方,陛下不用(匆匆),且從容翫月觀看,然乃卻回,豈不善矣!”皇帝倚樹,轉覺凝寒,再問淨能,朕今忍寒不得,願且卻歸,若更須臾,須恐將不可。淨能再問(聞)帝說,不覺哂然。便乃作法,須臾卻到長安。又皇帝專心求法,合掌向前,啓言天師:“示朕道法,盡朕一身,永受天錄,與朕爲師。”淨能奏曰:“微臣道法,皆是符錄之功,豈堪傳受。”皇帝至明晨,群臣朝參,帝曰:“朕昨夜三更,與葉天師同往月宮觀看,見內外清霄迥然,樓殿台閣悉異,皆是七寶裝飾。”群臣共駕(賀)皇帝:“三皇五帝周秦已來,未有似陛下者也。若道教通神,符錄(箓)絕妙,天下無過葉天師耶?”皇帝遂命太史官,批在唐錄。

後經數日,淨能見大內一宮人,美貌殊絕,每見帝寵。淨能遂歸觀內,畫一道符,變作一神。神人每至三更,取內人來于觀內寢,恰至天明,卻送歸宮。日來月往,已經半年,美人昏似醉,都不覺知。忽奏皇帝曰:“今有孕,惟候其産難,不敢不奏。”皇帝聞奏,當知即是淨能作法,令人取之。便令美人勿說于人。皇帝诏高力士商量,擬于大殿內殺淨能。淨能于觀內早知之。皇帝爲(謂)高力士曰:“葉淨能移山覆海,變動乾坤,制(制)約宇宙,升虛空而自在,變化無難,朕擬殺之,恐將難矣;卿有何計,與朕殺之?”力士奏曰:“葉淨能升雲來往,皆用符錄之功,今因大殿內設計欲謀殺之,淨能何以得知。陛下但诏淨能上殿賜座,殿後蜜(密)排五百口劍,陛下洋洋問法,淨能道法之次,洋洋振龍威,臣闇點號,五百人一時攢劍上殿,而必殺之。”皇帝曰:“其計甚善。”力士既奉進言,遂于金吾杖(仗)取五百人及劍,悉如雪霜,伏于殿後,不令人知。皇帝遂诏淨能;〔淨能〕早知伏殺殿後,都不爲事。既至殿前,皇帝賜坐,說其道法。皇帝曰:“便有何法?”淨能知皇帝福(逼)問述(術)法,其數極多。“陛下欲擬遍問之,卒無理盡,臣所見只可如斯!”皇帝問(聞)淨能奏,悖然作色,大怒龍威。高力士便遣五百人,一時上殿,擬斬淨能。〔淨能〕見五百人拔劍上殿,都不忙懼,對皇帝前緩步徐行,“吾亦不將忙矣!”五百人一時舉劍,俯臨淨能;淨能思心作法,即變身入殿柱中,莫睹蹤由。皇帝驚忙,遶柱數匝看之。連聲便喚:“天師!天師!朕無此意,高力士起此異心,幸願天師察朕成(誠)素。”淨能于柱內奏曰:“本願盡陛下一世,誰知陛下中道起此異心!”皇帝遂遣高力士把劍削柱看之。高力士奏(奉)敕削柱。其柱約一半已上,轉起分明,全無淨能蹤由。淨能柱內又奏:“臣且歸大羅天去也!”皇帝與高力士見一條紫氣,升空而去。皇帝追悔不及。朝庭將相皆言皇帝(匆匆)納力士之〔□〕,致使天師不住人間,卻歸于上界,蓋非淨能之過矣。

皇帝自此之後,日夜思慕,寢食不安。旬日之間,中使蜀川一百余裏已來,忽見淨能緩步徐行。淨能見使人,高聲便喚使人且住。使人聞喚,下馬離鞍,向前禮拜,問天師且去,“來日聖宮(躬)萬福,”天師(使人)曰:“何得至此間?”淨能曰:“我要歸大羅宮去。來日,不及辭皇帝。使人與淨能傳語啓陛下,淨能在路,不及修表,伏惟陛下照察。若欲得與臣再相見,須待海竭河枯,山移地沒。”言訖,傾(頃)刻之間,並不相見。其使人遂歸赴阙庭,見皇帝先〔奏〕其蜀川事由。後奏臣從劍南回日,去蜀川一百裏路,逢葉淨能緩步徐行,喚臣傳奏陛下:“來日,不及辭陛下。兼緣在路,不及修表。陛下若欲得相見,須待山移地沒,海竭河枯。令臣口奏,不敢不奏。”皇帝聞淨能附使人所奏,臨殿而望蜀川,滿目流淚而大哭曰:

“朕之葉淨能 世上無二 道教精修 清虛玄志 練(煉)九轉神丹 得長生不死 伏(服)之一粒 較量無比 元始太一神府(符) 印能運動天地 要五曹喚來共語 呼五嶽隨手●使 造化須移則移 乾坤要止則止 亦能苻(扶)朕月宮觀看 伏向蜀□(川)遊戲 朕興異心 幹戈倫矣呼之上殿 都無志畏 問之道術 奏言無比 鋒刀遍身 投形柱裏 相之無處 甯知其意 劍南使回 他早至彼 令傳口奏 能存終始 朕實辜卿 願卿知意 遙望蜀川 空留雙淚 開辟已來 一人而已 與朕標題 烈(列)于清(青)史”

葉淨能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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