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華真經義海纂微卷之八 褚伯秀纂集
經名:南華真經義海慕微。南宋褚伯秀纂集,約成書於鹹淳庚午年。郭象、呂恵卿、林疑獨、陳祥道、陳碧虛(景元)、王雱、劉概、吳傳、趙以夫、林希逸、李士表、王旦、範應元等十三家注,又加以自己裁斷或統論。十三家注之外的音讀或義釋亦間有雜引。一百零六卷。底本出處:《正統道藏》洞神部玉訣類。
南華真經義海纂微卷之八
武林道士褚伯秀學
人間世第二
顔回曰:吾無以進矣,敢問其方。仲尼曰:齊,吾將語若。有#1而爲之,其易邪?易之者,嗥天不宜。顔回曰:回之家貧,唯不飲酒不茹葷者數月矣。若此則可以爲齊乎?曰:是祭祀之齊,非心齊也。回曰:敢問心齊。仲尼曰:若一志,無聽之以耳而聽之以心,無聽之以心而聽之以氣!聽止於耳,心止於符。氣也者,虛而待物者也。唯道集虛。虛者,心齊也。顔回曰:回之未始得使,實自回也;得使之也,未始有回也;可謂虛乎?夫子曰:盡矣!吾語若。若能入遊其樊而無感其名,入則鳴,不入則止。無門無毒,一宅而寓於不得已,則幾矣。絕迹易,無行地難。爲人使易以僞,爲天使難以僞。聞以有翼飛者矣,未聞以無翼飛者也;聞以有知知者矣,未聞以無知知者也。瞻彼阕者,虛室生白,吉祥止止。夫且不止,是之謂坐馳。夫徇耳目內通而外於心知,鬼神將來舍,而況人乎!是萬物之化也,禹、舜之所紐也,伏戲、幾遽之所行終,而況散焉者乎!
郭象注:有心而爲之者,誠未易;以有爲爲易,未見其宜也。若一志,謂去異端而任獨。遺耳目、忘心意而符氣性之自得,此虛以待物者也。未使心齋故有其身,既得心齋之使則無其身。放心於自得之場,當於實而止,譬之宮商應而無心,故曰嗚也。使物自若,無門也。付天下之自安,無毒也。不得已者,理之必然。體至一之宅,會必然之符,理盡於斯矣。夫欲不行則易,行不踐地,不可得也;無爲則易,爲不傷性,不可得也。視聽所得者粗,故易欺;自然之報細,故難爲也。失真少者,不全亦少;失真多者,不全亦多。失得之報,各當其分,而欲違天爲僞,不亦難乎!有翼、有知之喻,言必有其具,乃能其事;今無至虛之宅,無由有化物之實。夫視有若無,虛室者也。室虛而純白生,吉祥之所集也。若夫不止於當,不會於極,此以應坐之日而馳骛不息,外敵未至而內已困矣,豈能化物哉?使耳目閉而自然得者,心知之用外矣!故將任性直通,無往不冥,尚無幽昧之責而況人問之累乎?物無貴賤,未有不由心知耳目以自通者,故世之所謂知見,豈欲知而知,欲見而見哉?世人因欲爲知以知,爲見以見,心神馳於內,耳目喪於外,故處身不適,與物不冥矣。
呂注:仲尼謂顔回幾事有爲而爲之,未有易而無難者。心齋者,無思無爲而複乎無心也,非一志不足以告此。無聽以耳而以心,則聽無聞矣。無聽以心而以氣,則心無知矣。聽無聞而止於耳,心無知而止於符,虛以待物,唯氣而已。唯道集虛,此所以複乎無心也。人之於其心,未有得其所爲使者,所以不能無我,故回之未得使,實自有其身;得使之也,則能無我矣。無感其名,忘其虛也。入遊其樊,則其心之出有物采之。入則鳴不入則止,金石有聲,不考不嗚也。方其止也,無門可由而群動不能瑜;無毒可施而衆邪不能病,一宅而寓於不得已而動,以此涉人間世亦幾矣。夫子又告以絕進易無行地難,欲無行地則莫若絕迹,欲免物累則莫若忘身。忘身不真,不免於僞而已。人則有知而有所不知,故爲人使易以僞;天則無知而無所不知,故爲天使難以僞。存吾心之所以事天,爲天使者也,其可容僞邪?人之有知者,以知爲翼,技其翼則止而不飛矣。瞻彼阕者虛室生白,則吉事有祥,止於所止。夫且不止是之謂坐馳,此吉、凶、悔、吝之所以生乎動也。夫止止者,耳如目、目如耳、心凝形釋、骨肉都融耳。目內通,外於心知,鬼神將來舍而況於人乎?此萬物之化,古聖之所行終者也。
疑獨注:齋,貴虛心,若心猶存有,則其爲齊也難矣!以齋爲易而忽之者,皞天不宜。聽之以耳,正聽也;聽之以心,反聽也;聽之以氣,無聽也。正聽以耳,將以窮理;反聽以神,將以盡性;無聽以虛,將以至命也。聽止於耳,不若於心;心有分別,符則分而有合;意至於氣,則無所複聽,虛以待物而已。道由此而集,心齋之妙用也。《列子》雲:體合於心,心合於氣,氣合於神,與此義同。顔子既悟,乃曰:回未得。仲尼使之心齋,實自有回;既得使心齋之後,未始有回,則無我矣。夫子又語以汝雖已至虛,若入於有爲之地,當不動心於名可也。心如管鑰,虛以待氣,氣入則鳴,不入則止,何嘗容心於其間哉?任萬物之出入,無門者也;付天下之自治,無毒者也。抱一自居,不得已而後起以應物,寓其理於物而不自有,則盡矣。盡性命之理而有爲者,其爲莫非天也。爲人使易以僞,爲天使則爲僞也難矣,翼飛、知知以喻顔子必有至虛之宅,方能化物。瞻彼前境,了然空虛,以喻心也。生白則道集之謂性,舍神定則吉祥來止;不能止者,形坐而神馳矣。夫能定者,耳目非必在外;心志非又在內。故雖有思有爲,而無涉世之患,鬼神將來舍,而況於人乎。
詳道注:有而爲者,古人嘗難之。有思必齋,有爲必戒。故欲神明其德者,必齋心焉,此仲尼所以告顔回也。《文子》曰:上學以神聽,中學以心聽,下學以耳聽。聽止於耳,則極於耳之所聞;心止於符,則極於心之所合而已。聽之以氣,則無乎不在,廣大流通,所以用形而非用於形,所以待物而非待於物。虛而無礙,應而不藏,故一志所以全氣,全氣所以致虛,致虛所以集道,此心齋之義也。回之未得使,猶以大息有.身;得使之也,未始有回,則無其身矣。故能入其樊而無感其名,入則鳴,不入則止。無門無毒,攝有爲以歸無爲也。一宅而寓於不得已,推無爲以寄有爲也一。天#2不行地則易,行不踐地則難;無爲則易,涉世不犯難則難。爲人之所爲,人使也,故易以僞;爲天之所爲,天使也,故難以僞。烏非翼無以飛;人非知無以知。室非虛,無.以生白,吉祥何由而止止哉?夫苟不止,則雖拱默山林,亦坐馳也。夫耳目內通,則無聞無見;外於心知,則無思無知。如此則虛極、靜笃,鬼神來合,況於人乎?此所以命萬物之化而不化於物,古聖之所服行終身者也。
碧虛注:祭祀之齋涉進,心齋則悟本也。無聽以耳而以心,遺照觀妙也。無聽以心而以氣,渾一太漠也。初學到此,散漫而難攝,然有妙門焉。在乎聽止於耳,神專所司,則內景不逸,外塵不入;心止於符,祥光凝合,則靈府湛然,心君寂爾。是故沖氣洞虛,本無所待,然無待之中靈物自集,所謂交梨火棗不生於荊棘之地,此理惟修習者知之。得使者,心齋之密用。實自回也,未能虛心;未始有回,虛亦忘矣。若能入乎法令之所,於物不動不矜者,庶幾免息矣。入,謂聽納。嗚,謂無機巧之言。聽之則言,不聽則止。言辭廣大,日無門。理趣淡泊,日無毒。心無二者,一宅寓於不得已,寄功群林也。止步絕進則易,行不踐地則難,喻人使易诳,自任難欺。有翼斯可峽沖天,有道斯可以應變也。室虛則陽明生,心定則天光發。身坐閑堂,內懷好惡,是猶馬伏槽枥,馳意千裏矣。夫不逆六鑿於外,則反收靈光於內,人間事物無緣染汙也。趙注:聽止於耳、心止於符,寂然不動也。氣,虛以待物,感而遂通也。唯道集虛,虛則衆理之所會,此之謂心齋。顔子豁然而悟曰:不能運動如意者,有我也;能運動如意者,無我也。夫子欺其盡善,又告之曰:汝能入其國中而不爲名所動,合則言不合則止。無門者,我無隙之可乘;無毒者彼不以我爲害。一處之以不得已,則庶幾焉。絕進易,無行地難,亦寓於不得已之意。爲人使,則有心,故易以僞;爲天使,則任理,故難以僞。以無翼飛、無知知,是不疾而速,不行而至也。阕者,虛空之性。虛室生白,泰宇發光也。吉祥止止,禍亦不至,福亦不來也。若有徼福之心,是謂坐馳矣。夫徇耳目內通,其中明也;外於心知,其中虛也。如是則將與鬼神爲徒,人其有不信者乎?
庸齊雲:汝有其俠倆而欲爲之,才萌此心,則天意亦不樂矣。先令一志,欲其不雜也。聽以耳,則猶在外;聽以心,則猶有我;聽以氣,則無物矣。聽止於耳,則不入於心;心止於符,則與物相合,便是物我對立;虛者,道之所在,唯道集虛,只此虛字便是心齋也。顔子謂未得教誨之時,猶自有我;既得教誨之後,未始有我,忘我則虛矣。夫子又告以人世如樊籠,汝能入遊其中而不爲名所感動。入則鳴,可與之言而與之言也;不入則止,不可與言而不與之言也。無方所則無門,無臭味則無毒,此皆無心無進之喻。以混一爲吾宅,而寓此心於不得已,則於人間世之道盡矣。絕進不行則易,行地無進則難。爲人欲所役,則易至於欺僞;唯冥心而聽造物所使,則無所容僞矣。無翼而飛,便是不行而至,所謂神也,以喻下句有知爲知,人之常也,唯知其所不知則爲無知之知,斯造道之妙。視彼室中空處必有光入,以彼阕者喻我虛中生明;即此虛明之地便是吉祥所止,下止字是虛處,止則虛,虛則明;才容心,而不能自止,則身坐而神馳矣。夫耳目所聞見,皆內通於心;我無容心,則耳目雖通於內,若無所聞見也。心虛則鬼神來舍,豈有人而不能感化乎?
夫涉人間世者,不能無憂患。故是篇首以孔、顔問答,曆迷暴君厲行,而酌其往化之方。顔子以虛一進其本議,亦正矣!然出於端勉,未能無心,則彼由中之機安保其不妄發?顔子又思三衍自全,仲尼猶以爲太多政法而不謀,胡可以及化?以心未能忘故也。顔子至此無以進,由是知夫子化人直造懸崖撒手、心路斷絕之地始可進,向上一步使齋肅形神而後告之自明而誠之謂也。謀字,峽問謀釋之不通。庸齋訓安爲近。按聽止於耳,心止於符及氣也者,重舉以釋上文,解者或分析立說,義不貫通。今摭其大意以求印正,雲:聽之以耳,止於聞道而未能盡行;聽之以心,止於契道而未能盡忘;至於聽之以氣,則無所不聞、無所不契、彷徨周泱、混合太虛。太虛,何處無之?故待物盡善,而物亦不能逃也。耳之所冥者心,心之所符者氣,氣則靜極無爲,虛以待物,孟子所謂浩然充塞者也。觀夫注焉不滿、酌焉不竭、與人而愈有、常應而常靜者,則亦何待不待之有哉?通天下一氣,人物太虛之所同攝也。唯虛與氣,非即非離,互顯體用,是以無往而不通。道則非虛非氣,能虛能氣,所以化天下之剛,禦天下之實,待物於無待,善應而不窮者也。心齋之妙,亦虛而已。故能靜鎮百爲,明燭萬有,如鏡開匣,如衡在懸,天下之重輕、妍醜莫逃,而無恩怨、予奪之累,以是而處人間世特遊戲耳。顔子豁然而悟曰:未得心齋之用,實自有回;既得心齋之用,未始有回,則受化之速可知矣。夫子常謂其終日不違如愚,此未始有回之實驗也。顔子將之衛而夫子告以此者,蓋平日心傳內學皆性命之精微,真以治身者也,今將出而有爲斓扶治道,故詳及於君臣交際世故酬酢之間,使之形氣交和,中虛外),上以造心齋之妙用,下以顯及化之真機。聖人所以與天爲徒而不涉人間世之患者,以此。
葉公子高將使於齊,問仲尼曰:王使諸梁也甚重,齊之待使者,至皿將甚敬而不急。匹夫猶未可動也,而況諸俟乎!吾甚栗之。子嘗語諸梁也曰:凡事若小若大,寡不道以歡成,事若不成,則必有人道之患;事若成,則必有陰陽之患。若成若不成而後無患者,唯有德者能之。吾食也執粗而不臧,爨無欲清之人。今吾朝受命而夕飲冰,我其內熱與,吾未至乎事之情,而既有陰陽之患矣;事若不成,必有人道之患。是兩也,爲人臣者不足以任之,子其有以語我來!仲尼曰:天下有大戒二:其一,命也;其一,義也。子之愛親,命也,不可解於心;臣之事君,義也,無適而非君也,無所逃於天地之間。是之謂大戒。是以夫事其親者,不擇地而安之,孝之至也;夫事其君者,不擇事而安之,忠之盛也;自事其心者,一辰樂不易施乎前,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,德之至也。爲人臣子者,固有所不得已。,行事之情而忘其身,何暇至於悅生而惡死!夫子其行可矣。丘請複以所聞:凡交近則必相靡以信,遠則必忠之以言,言必或傳之。夫傳兩喜兩怒之言,天下之難者也。夫兩喜必多溢美之言,兩怒必多溢惡之言。凡溢之類妄,妄則其信之也莫,莫則傳言者殃。故《法言》曰:傳其常情,無傳其溢言,黝幾乎全。
郭注:事無小大,少有不言以成爲歡者。以成爲歡,不成則怒矣,此楚王之所不能免也。使事成而人患去,固已結冰炎於五藏矣。成敗任之於彼而莫足以患心,唯有德者能之。今爨夫對火而不思涼,明所撰之儉薄。而內熱飲冰者,誠憂事之難也。事未成則恐其不成,若果不成,則恐懼結於內,刑網罹於外也。仲尼告以命、義大戒,自然結固,不可解者。若君可逃而親可解,則不足戒也。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,則無哀樂,何易施之有。故冥然以所遇爲命,而不施心於其間。雖事凡人猶無往而不適,況君親乎?事有必至,理固常通,當任所遇直前耳。若信道不笃,悅惡存懷,謀生慮死,未見其成事也。夫喜怒之言,常過其實,傳之者宜兩不失中。就傳過言,似於誕妄,受者有疑,則傳者獲罪。故不傳臨時之過言,又傳其常情而要其誠致,斯近於全也。呂注:外物不可必,而事無小大以成爲歡,是必之也。若成若不成而有人道陰陽之患,是多兵也。唯有德者則能無我,無我則無必,無必則無息矣。今使未行而其憂至於內熱,則未至乎事之情而有陰陽之患,不能忘身之甚也。故仲尼告以愛親命也、事君義也,不可解於心,事親不擇地之夷險,事君不擇事之艱易,而一皆安之。所以爲忠孝之盛,則事其心者哀樂之來,豈易施乎前哉?哀樂易施乎前,是有所擇而不能安。能事其心,則以之事親、事君,未有不安者。誠能無所擇而安,則行事之情而忘其身,何暇至於悅生而惡死乎?
疑獨注:凡欲立事者莫不樂成而憂毀,故若成若不成舉不免乎息,能逃斯息,其唯有德者乎?子高自陳,吾食粗而不精,故其爨也用火不久而不思涼,今朝受命而夕飲冰,內熱可知矣;未至於行事之情,而陰陽人道之患皆不可免,爲人臣者不足當之,宜有以語我。仲尼告以臣子大戒:命在天而義在人,子之愛親不可解於心,臣之事君無適而非君也。心者人之真君,能求之於已而事之,則亦不知有君親,任其自然而忘哀樂之變。事有不可奈何者,行事之情而忘其身,何暇至於悅生而惡死哉?仲尼又告以爲使傳言之道:凡與人交,近則可以責其實,故相靡以信;遠則不可失其傳,故忠之以言。然兩家喜怒之言傳之最難,而溢美、溢惡則類乎妄信之也。莫則傳言者殃;傳其常情、無傳其溢言,庶乎全矣!
碧虛注:爨無欲清,明所撰淡泊。內熱飲冰,益憂煩所致。欲免陰陽人道之患,所以請教於仲尼。仲尼告以父子天合日命,君臣道合日義,且造化之下皆系君親,無所逃於天地之間,是日大戒。故不擇事地而安之,擇之則非忠孝也。自事其心者,哀樂不易施乎前,唯信道任命而已矣。爲人臣子者,固有所不得已,舜之陶漁,禹之治水,唯盡節忘身,安乎命義可也。相靡以信,忠之以言,皆進也,觀逵可以知其本。傳言,猶履進,貴乎適中,過與不及皆差矣,差則傳言者殃,益失常則虧也。
趙注:圖事不成,則屈辱隨之,人道之患也;圖事若成,喜懼交集,陰陽之患也。吾所食粗砺,爨無歌清,可謂節約矣!初無內熱之病而胸中已如焚,是不待事之成不成而二患集於吾身,夫子何以教我?遂告以命義大戒,以事親喻事君,既委質爲臣,皇恤其身哉?又教以爲使之道,主乎忠信;喜怒之際,謹於傳言,庶乎全矣。
庸齋雲:爲國謀事不成,必有刑責,爲人道之患。若勞心計較成事,憂思致疾,爲陰陽之患。今我自受命以來,食不知味,胸中焦勞,未曾實理會事已成此病;萬一不成,又有刑責,是兩受息。夫子何以教我?仲尼告以二大戒。戒,猶法也。命,得於天。事親與生俱俱生,故不可解於心。義則人所當爲,事君第一件事。事親盡孝,則東西南北唯命之從,豈擇地而安。心主於忠,則哀樂之境雖施於前而不變易。蓋事有難易,既出君命,則是所當爲,天命一同,無可奈何安之而已!爲人臣子不幸而遇其難,但行其事之實,豈複顧其身哉?
子高將使齊,以平日聞諸夫子者質諸夫子,且自迷其奉命懷憂冰炭交戰之意,觊有以發藥之。夫子告以命義二戒,忠孝大節,事親不可解於心,事君無逃於天地。事心哀樂無所施,人世立身之要亦巢見乎此;然心爲天君,萬化所出,人能事心盡則於君親可知矣。不可奈何而安之,則平居瑕日可知矣。信道笃而自知明,何死生之悅惡哉?此所以訓天下之爲人臣子者,於其所難安而安之。忠孝之至,立身之盡也。繼又陳奉使傳言之難,而誨以街全之道,庶使君無失德,臣無辱命,此又下告顔子者一等矣。唯顔子至命盡神,故足以發夫子心齋之論而造坐忘之極。子高則未免以得失利害存懷,故但告之以謹傳命、全臣節而已,有以見聖人因才施教、循循而善誘者也。
南華真經義海纂微卷之八竟
#1依郭象注,“有”字下當有“心”字。
#2“天”爲“夫”字之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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