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華真經義海纂微卷之四十 褚伯秀纂集

來源: 點擊量:292939

經名:南華真經義海慕微。南宋褚伯秀纂集,約成書於鹹淳庚午年。郭象、呂恵卿、林疑獨、陳祥道、陳碧虛(景元)、王雱、劉概、吳傳、趙以夫、林希逸、李士表、王旦、範應元等十三家注,又加以自己裁斷或統論。十三家注之外的音讀或義釋亦間有雜引。一百零六卷。底本出處:《正統道藏》洞神部玉訣類。

南華真經義海纂微卷之四十

武林道士褚伯秀學

天道第一

天道運,而無所積,故萬物成;帝道運,而無所積,故天下歸;聖道運,而無所積,故海內服。明於天、通於聖、六通四辟於帝王之德者,其自爲也,昧然無不靜者矣。聖人之靜也,非曰靜也善,故靜也;萬物無足以铙心者,故靜也。水靜,則明燭須眉;平中准,大匠取法焉。水靜猶明,而況精神#1!聖人之心靜乎!天地之鑒也,萬物之鏡也。夫虛靜、恬淡、寂漠、無爲者,天地之平,而道德之至。故帝王、聖人休焉。休則虛,虛則實,實者倫矣。虛則靜,靜則動,動則得矣。靜則無爲,無爲也,則任事者責矣。無爲則俞俞。俞俞者,憂患不能處,年壽長矣。夫虛靜、恬淡、寂漠、無爲者,萬物之本也。明此以南鄉,堯之爲君也;明此以北面,舜之爲臣也。以此處上,帝王、天子之德也;以此處下,玄聖、素王之道也。以此退居而問遊,江海山林之士服;以此進爲而撫世,則功大名顯,而天下一也。

郭象注:天道、帝道、聖道,三者皆任物之性而無所牽滯,故雖六通四辟,而無傷於靜。善之乃靜,則有時而動。萬物無足以撓心,斯自得也。有其具而任其自爲,故所照無不洞明。凡不平不至者,生於有爲。休,則未嘗動。倫,理也。動,則得者不失其所以動。夫無爲也,則韋村萬品,各任其事而自當其責。故舜、禹有天下而不與焉。俞俞,從容自得貌。尋萬物之本,皆在不爲中來。有道爲天下所歸而無其爵者,所謂素王自貴也。進爲撫世,此又其次。故退則巢、由,進則伊、呂,無爲之體大矣,何所不爲哉!主上不爲冢宰之任,則伊、呂靜而司尹;冢宰不爲百官之所執,則百官靜而禦事;百官不爲萬民之所務,則萬民靜而安業;萬民不易彼我之所能,則天下靜而自得。自天子至於庶人,彌無爲而彌尊也!

呂惠卿注:天道運轉無窮,而未始有物,故萬物成,非雕而刻之也;帝道一日萬幾,而未始有物,故天下歸,非悅而求之也;聖道無乎不在,而未始有物,故天下服,非以力服之也。明於天,通於聖,知其皆運而無所積,則六通四辟於帝王之德也。運則轉變無窮,無積則介然之有不留乎胸中也。雖吾之自爲,猶將昧乎,無不靜者,以爲而未嘗爲故也。況人各爲其爲,而有不靜者乎?聖

人之靜也,非日靜也善故靜也,若以靜爲善而後靜,非本靜也。萬物無足以铙心,則其本自靜,非靜之而後靜也,何則?萬物得我以生,我則不生,萬物孰能鏡之?明乎此,則於其並作也,乃所以觀其複;於其芸芸也,乃所以歸其根。複而歸根,則其 自靜也。水靜猶明,而況精神?上際下蟠,無所不極而藏之聖人之心,則其靜也非特水之靜,燭須眉,平中准而已。蓋天地於此乎觀則是其鑒,萬物於此乎形則是其鏡也。虛則無所於逆,靜則一而不變,恬則安於無知,淡則不與物交,寂則寂然不動,漠則合氣於漠,此六者,聖人之所以無爲也。天地之平,則無有高下。道德之至,則無以複加。此帝王、聖人之所休也。蓋應萬幾之變,供萬物之求而無此焉,則無所於休而其神憊於事爲之衆矣。其能虛乎,虛者,劇其心則韬乎其事而其富至於有萬不同,故虛則實,雖不同而其理未嘗亂,則虛非特以實,而倫又將以靜而動,動而得也。孰能安以久,動之徐生,則靜而動,動於不得已而當,則動而得者也。致虛而至於靜,則萬物不足以鏡心而無爲,無爲則任事者責而我不勞矣。俞俞,則無往而不然,憂患於何而處,年壽所以長也。明乎虛靜之說,則恬淡、寂漠亦若是而已,所從言之異耳。萬物職職,皆從無爲植,乃其所以爲本也。古之聖人,或南面而爲堯,或北面而爲舜,或以帝王之德處乎上,或以玄聖之道處乎下,或退居間遊,或進爲撫世,其明乎萬物之本,則一也。

林疑獨注:道無不在,故在天爲天道,在帝爲帝道,在聖爲聖道。天以道而運,寒暑代謝,日月叠行,未嘗有積,故萬物莫不以之成,帝道聖道之運亦然。帝者,神之出;聖者,王之入。帝王言其位,神聖言其道也。明於天,故無爲而爲;通於道,故吉凶與民同息。無爲而爲者,其化通乎六合;與民同患者,其德順乎四時。是以古之帝王,雖六通四辟,而其所以爲德者,任其自爲而已。故其心昧乎,無不靜,聖人之靜不爲動對,非世所謂靜也。善即所謂性,自其繼道以言,則善也;自其成之者言,則性也。性者,命之在我,未嘗不靜,而世人所以不得與於此者,以其心逐物,所以失之。唯聖人不以物撓心,所以能靜也。心譬則君,性譬則國,君正則國治,不正則國亂,自然之勢也。欲盡其性,必先靜心。水靜,則明則平,大匠取法。水靜猶能若此,況人心乎?心者,精神之宅,靜之,則精一而神全;撓之,則精竭而神疲。精一神全,則其心圓明,何所不照:此天地之鑒,萬物之鏡也。心虛而後能靜,靜而後能安,安而後能至於無爲。無爲者,天地之平,道德之至,帝王聖人之所休息也。唯其無爲,則會道於虛。虛則實者,萬物自然之理,無不在焉。其爲,出於無爲,則向之實者虛矣!虛之而靜,靜而後動,所以不失其動。不失其動,則無爲。無爲,則韋才各任其事、當其責,使之盡性分之極而已。俞俞自得其心,所以冥乎至理而忘物我之分,憂患不能處,死生無所系,歸根複命而與造化爲一,此萬物之本也。明此以南鄉、北鄉,即孟子欲爲君盡君道,欲爲臣盡臣道,二者皆法堯、舜而已。玄聖,若虞、舜側微而玄德升聞;素王,若孔子無位而尊是也。退居、間遊,巢、許之類;迹爲撫世,伊、周之類。聖人之迹,雖趣時應變未嘗同,其爲道一也。

陳詳道注:天道運而、無所積,非以成萬物也,而萬物成;帝道運而無所積,非以歸天下也,而天下歸;聖道運而無所積,非以服海內也,而海內服。益聖人之於天下,達則爲帝王之德,窮則爲玄聖之道。《書》稱堯以帝德廣運而終於爲天下君,此帝道運而天下歸也。孟子稱孔子東西南北無思不服,此聖道運而海內服也。虛靜恬淡者,心寂漠者氣,無爲者神也。能致虛守靜,心淡氣漠而至於無爲,此所以爲天地之平,道德之至,而帝王聖人休焉。休,謂其所要宿之地。玄者,妙之本。素者,性之質。玄聖素王,與《書》所謂玄德同;帝王天子,與《書》所謂使德同o

陳碧虛注:體不言者,明於天;適物變者,通於聖。委之動植,則自然爲也;昧然弗知,則無不靜也。聖人之靜也,應物而不蕩,非圓寂之靜也;隨物櫻甯而後成,非日靜也善故靜也,物無足以撓心者,故靜也。水靜,則毫發難隱;心靜則有無易照。故虛靜,則吉祥止而妙道生;恬淡,則神氣王而虛白集;寂漠,則靈府寬而真君甯;無爲,則和理全而性命永。此非特異也,乃天地之平常,萬物之至正,聖人之所休止也。心休,則事虛。事虛,則理殷。理愁,則性靜。性靜,則動不妄矣。無爲,則所責不在己,責不在己,則俞樂而無憂,年壽長矣,明於此者,謂虛靜等八目是道之密用,無爲之事也。處上,則爲明君;處下,則爲帝師。周之柱史,魯之司寇,是也。退居間遊,伯夷、叔齊是也。迹爲撫世,傳說、呂望是也。君臣定位,不相淩越,則天下治矣。

林氏《庸齋口義》雲:帝道、聖道本難分別,經意益以帝爲三皇,聖爲五帝。運而無積,即是純亦不已。此段主意在靜字上,至靜之中運而無積,何嘗是枯木死灰!六通四辟,猶雲四方上下無所障礙。聖人之靜也,非曰靜也,善,故靜也,此句最精神,萬物不足以撓心,故不求靜而自靜也。以水鏡喻靜,義甚精切。虛靜恬淡、寂寞無爲八字,演一靜字,此乃天地一定之理,道德至極之事,帝王、聖人之心休止於此。休則虛,即惟道集虛。虛則實,即禅家雲真空而後實有。實理之中,自有倫理,便是渾然之中有柴然者。虛則靜,靜則動,便是一動一靜,互爲其根。動無不當曰得,各當其事而任其責,是無爲而無不爲也。憂患不能處,處猶入也,便是仁者不憂。年壽長,即是仁者壽。又提起八字,斷之以萬物之本,言此理出於萬物之初也。余論概同前解。

褚氏管見雲:言天則地在其中,言聖則人在其中,帝則兼三才而運化。故六通四辟而德行乎內,所以治人化物,上爲皇而下爲王者是也。其自爲,則入而治己,反流歸源,明道若昧,無有不靜者矣。凡人之靜,必靜之,而乃靜唱,聖人之靜,豈以靜爲善而靜哉?物無足以铙心,故耳。言其本靜,非使然也。水靜,則明則平,大匠取法,亦言其自然明平,可鑒可准,以況人之精神靜極而明,天地萬物莫逃其鑒,一身之貴何以加此。而昧者役不知止,憊不知息,以至漸盡而莫救,可不哀邪?夫欲求所以養精神之道,不越乎虛靜恬淡寂漠無爲,而天地之平道德之至亦豈外乎此哉?故物理於此而曲當,聖人於此而休息,雖萬綠擾擾而不生其心,然恍惚有物至理存焉。物不終靜動斯得矣。任事者責,則我無爲。憂患去而年壽長,得其本而操之故也。若是,則爲君、爲臣無不合道;進爲、退處,皆得其宜。此聖道法天,運而無積之效也。

南華真經義海纂微卷之四十竟

#1馬叔倫《莊子義證》曰:《禦覽》五八引無精神二字。

举报与纠错
相關文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