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華真經義海纂微卷之四十一 褚伯秀纂集
經名:南華真經義海慕微。南宋褚伯秀纂集,約成書於鹹淳庚午年。郭象、呂恵卿、林疑獨、陳祥道、陳碧虛(景元)、王雱、劉概、吳傳、趙以夫、林希逸、李士表、王旦、範應元等十三家注,又加以自己裁斷或統論。十三家注之外的音讀或義釋亦間有雜引。一百零六卷。底本出處:《正統道藏》洞神部玉訣類。
南華真經義海纂微卷之四十一
武林道士褚伯秀學
天道第二
靜而聖,動而王,無爲也而尊,樸素而天下莫能與之爭美。夫明白於天地之德者,此之謂大本大宗,與天和者也;所以均調天下,與人和者也。與人和者,謂之人樂;與天和者,謂之天樂。莊子曰:吾師乎!吾師乎!整萬物而不爲戾,澤及萬世而不爲仁,長於上古而不爲壽,覆載天地刻雕衆形而不爲巧,此之謂天樂。故曰:知天樂者,其生也天行,其死也物化。靜而與陰同德,動而與陽同波。故知天樂者,無天怨,無人非,無物累,無鬼責。故曰:其動也天,其靜也地,一心定而王天下;其鬼不祟,其魂不疲,一心定而萬物服。言以虛靜推於天地,通於萬物,此謂天樂。天樂者,聖人之心,以畜天下也。
郭注:時行則行,時止則止,自然爲物所尊。故美配天者,唯樸素也。天地以無爲爲德,明其宗本,則與天地無逆。順天所以應人,天和至而人和盡。天樂適,則人樂足矣。物變而相雜日蠻,自蠻耳,非五。師之暴。七者,兼愛之名;無愛,故無所稱七。壽者,期之遠,無期,故無所稱壽。巧者,爲之妙;皆自爾,故無所稱巧。此之謂天樂,亡心樂而樂足也。故靜與陰同德,動與陽同波,動靜雖殊,無心一也。常無心,故王天下而不痕病。我心靜而萬物之心通,通則服,不通則叛。聖人所以畜天下者,奚爲哉!天樂而已矣!
呂注:靜而聖,自內而言。動而王,自外而言。無爲也而尊,則所以臣天下者,無事於才知;樸素而莫與爭美,則所以服天下者,無事於文采。凡以明白於天地之德而已。故處上處下,進爲閑居,雖不同而其大本大宗未始異也。通乎此,則無爲而與天和。均調天下,則與人和。與天和者謂之天樂,與人和者謂之人樂,不過師於此而已。蠻物不爲戾,澤世不爲仁,以至雕琢衆形而不爲巧,此莊子之所師也。隨其成心而師之誰獨無師,則其樂非外至,故曰天樂也。知天樂者,其生也天行而我未嘗生;其死也物化而我未嘗死。靜與陰同德,不知其爲靜;動與陽同波,不知其爲動也。無天怨、無人非,以其未嘗在彼也。無物累、無鬼責,以其未嘗在我也。其動也天其靜也地,所以然者一心定而已。故其王天下也,外則其鬼不祟,內則其魂不疲,萬物安有不服者哉!夫心所以定,以其未嘗不虛,未嘗不靜也。吾能以虛靜推於天地,通於萬物,此所以爲天樂,聖人之心以畜天下者也。
疑獨注:前論聖賢出處之進不同,故此雲以其靜而言之均可以爲聖,以其動而言之均可以爲王,以之處下爲素王,以之閑居則十#1。服。無爲也而貴,所謂良貴是已。聖人之心,未始以天下之器爲器,抱吾之樸而已;未始知'天下之色爲色,見吾之素而已。若然,則天下莫能與之爭美。此所以官任於性命之內,明白於天地之德。大本大宗,言命與性,惟其任性命而與天和,所以調天下而與人和,天與人豈相勝哉?故各盡其樂也。雖樂而不知其所以樂,適其自然而已。其生也天行,適來,時也。其死也物化,適去,順也。其所以不生不化者,豈非天樂哉!動靜各得其直#2,放無天怨人非,無物累鬼責。道今乎天,故其動也天。德及乎幽,故其靜也地。物無所累,心定乎一,出而王天下,則萬物各正性命。鬼不祟,則無夭傷;魂不疲,則神凝而性複矣。若然者一心定於內,萬物服於外,虛其知,靜其心,推天地之大本,通萬物之至理,此又所謂天樂,無所往而不適也。聖人之心所以能畜天下者,以此。
詳道注:言靜而聖則動而王者,明之出也;動而王則靜而聖者,神之降也。仆者,器之本。器於天下,或用或舍,樸則不期於用,舍勿常尊。素者,色之本。色於天下,或美或惡,素則不期於好惡而常責。故樸素而莫與之爭美,政和則人和,人和則天地和,天地和則萬物遂,萬物遂則神鬼甯,神鬼事則幽有所歸明不爲厲。所以人歸德於鬼,鬼歸德於人而天下明白矣!《老子》雲:以道治天下,其鬼不神;《列子》雲:物無疵疠,鬼無靈響。是也。
碧虛注:靜而聖、動而王,皆以無爲爲尊,樸素爲美。乾坤以簡易爲德。簡易者,萬物之宗本。宗本不失,-則人事和;人事和,則天理順而陰宣暢矣!自雕,非義也;自榮,非仁也,自永,非壽也;自化,非巧也。不爲它役,故日天樂。物物自樂自和,則動不爲動,靜不爲靜矣。心定者,造化不能移,陰陽不能改,與太虛不二也。聖人之心能養天下者,太和而已矣。
膚齋雲:靜而聖、動而王,即是內聖外王四字。其道樸素無文,而天下之美莫過於此。若曉然知此天地之德,則可與天爲徒。和,猶合也。大本大宗,贊美自然之德,與自本自根意同。均調天下,則與人合,亦猶堯曰子,天之合也;我,人之合也。吾師乎至不爲巧數句,先見《大宗師篇》,以爲許由之言,此則上加莊子曰,顯見是寓言,不可作實話看。天行,行乎天理之自然;物化,隨物而化也。靜爲陰,動爲陽。波,流也。聖門只日不怨天,不尤人,此又添無物累,無鬼責兩句,愈自精神。鬼見曰祟,魂倦日痕。日鬼日魂,即精神是也。心定則精神自定,萬物自服。以虛靜之理行於天地萬物之間,此之謂天樂。以畜天下,即以善養人者,服天下也。
道之在人,靜則爲聖,動則爲王,皆以無爲而尊,樸素而美。猶天地之德,何嘗有爲,何嘗文采,而陰陽四時無不爲,日月山川無非文。明乎此理,則天下之大本大宗立矣。所謂本宗,即內聖外王之道,與天和者也;用以均調天下,則與人和。人樂,天樂,皆出於和;其名雖異,所以爲樂則一。猶聖王內外之分,而道本無殊也。蠻物不爲戾,澤世不爲七,忘乎善惡也。至於忘壽、忘巧,則非時所攝,非能所系。南華之所師者,師此而已。生爲天行,自然運動;死爲物化,動必有極。如是,則動靜合乎天道。無天怨人非,無物累鬼責,又明其所以樂也。其動也天,其靜也地,即同德、同波之意。一心定而無爲,天下之所歸往。無鬼責,故鬼不祟。無物累,故魂不疲。行無愧乎幽顯,物何爲而不服?此無它,以虛極靜笃之理,推於天地,通於萬物而已。聖人之心所以養天下者,亦豈外乎此哉!
夫帝王之德,以天地爲宗,以道德爲主,以無爲爲常。無爲也,則用天下而有余;有爲也,則爲天下用而不足。故古之人貴夫無爲也。上無爲也,下亦無爲也,是下與上同德,下與上同德則不臣;下有爲也,上亦有爲也,是上與下同道,上與下同道則不主。上必無爲而用天下,下必有爲爲天下用,此不易之道也。故古之王天下者,知雖落天地,不自慮也;辯雖雕萬物,不自悅也;能雖窮海內,不自爲也。天不産而萬物化,地不長而萬物育,帝王無爲而天下功。故莫神於天,莫富於地,莫大於帝王。故日帝王之德配天地。此乘天地,馳萬物,而用人草之道也。本在於上,末在於下;要在於主,詳在於臣。三軍五兵之運,德之末也;賞罰利害,五刑之辟,教之末也;禮法度數,刑名比詳,治之末也;锺鼓之音,羽旎之容,樂之末也;哭泣衰绖,隆殺之服,哀之末也。此五末者,須精神之運,心術之動,然後從之者也。末學者,古人有之,而非所以先也。君先而臣從,父先而子從,兄先而弟從,長先而少從,男先而女從,夫先而歸從。夫尊卑先後,天地之行也,故聖人取象焉。天尊,地卑,神明之位也;春夏先,秋冬後,四時之序也。萬物化作,萌區有狀;盛衰之殺,變化之流也。夫天地至神,而有尊卑先後之序,而況人道乎!宗廟尚親,朝廷尚尊,鄉黨尚齒,行事尚賢,大道之序也。語道而非其序者,非其道也;語道而非其道者,安取道是故古之明大道者,先明天而道德次之,道德已明而仁義次之,仁義已明而分守次之,分守已明而形名次之,形名已明而因任次之,因任已明而原省次之,原省已明而是非次之,是非已明而賞罰次之。賞罰己明而愚知處,宜貴賤履位,仁賢不肖襲情。必分其能,必由其名。以此事上,以此畜下,以此治物,以此修身,知謀不用,必歸其天,此之謂太平,治之至也。故書曰:有形有名。形名者,古人有之,而非所以先也。古之語大道者,五變而形名可舉,九變而賞罰可言也。驟而語形名,不知其本也;驟而語賞罰,不知其始也。倒道而言,逢道而說者,人之所治也,安能治人?驟而語形名、賞罰,此有知治之具,非知治之道;可用於天下,不足以用天下;此之謂辯士,一曲之人也。禮法數度,刑名比詳,古人有之,此下之所以事上,非上之所以畜下也。
郭注:用天下而有余,閑暇之謂也。若汲汲然求爲物用,故可得臣;及其爲臣,亦無余也。夫工人無爲於刻木,而有爲於用斧;主上無爲於親事,而有爲於用臣。臣能親事,主能用臣;斧能刻木,工能用斧。各當其能,非有爲也。若主代臣事,則非主矣;臣秉主權,則非臣矣。各司其任,上下鹹得,而無爲之理至矣。用天下者,亦有爲耳。然自得此爲,率性而動,故謂之無爲也。爲天下用者,亦自耳。但居下者親事,故雖舜、禹爲臣,猶稱有爲。對上下,則君靜而臣動;比古今,則堯、舜無爲而湯、武有爲。各用其性而天機互發,則古今、上下誰無爲,誰有爲也?在上者,息於不能無爲而代臣人之所司。使咎孫不得行其明斷,後稷不得施其播植,則莘才失其任而主上困於役矣。故冕流垂目而付之天下,天下皆得其自爲,斯乃無爲而無不爲也。天地,萬物之化育,所謂自爾。帝王,無爲而天下功,功自彼成。同乎天地之無爲也。精神心衍者,五末之本。任自然運動,則五事不振而自舉。所以先者,本也。君臣父子之先彼,雖是人事,皆在至理中來,非聖人所作。明夫尊卑先後之序固有,物之所不能無,此大道之序,非但人倫所尚也。所以取道,爲其有序。自然既明,則物得其道。物得其道而和,理自適,雖適而不失其分。得分而物當其形,形明而無所複改。物自任,則罪責除。各以得性爲是,失性爲非。賞罰者,失得之報也。愚知、貴賤,各當其才,行其所能之情,而無相易業,名稱其實,故由名而實不濫也。自明天,至刑名而五,至賞罰而九,皆自然之序。治人者叉順序,先明天,不爲棄賞罰也。但當不失先後之序耳。夫用天下者,叉通順序之道,寄當於韋才,斯乃上之所以畜下也。
呂注:無爲也,則以一人用天下,而天下爲之用,故有余。有爲也,則以天下用一人,而一人爲之用,故不足。不明乎天者,不純乎德,德則無爲而已。故上無爲,下亦無爲而與上同,則稱德。道,則有天有人,無爲而尊者天道,有爲而累者人道也。故下有爲,上亦有爲而與下同則言道。上必無爲而用天下,下必有爲爲天下用,此不易之道也。故古之王天下者,知不自慮而天下爲之慮,
辯不自悅而天下爲之悅,能不自爲而天下爲之爲。天不産而萬物化,非我産之也;地不長而萬物育,非我長之也;帝王無爲而天下功,非我爲之也。此天之所以神,地之所以富,帝王之所以大也。無爲也者,是乃道之所以乘天地、馳萬物而用人拿者也。知五末者須精神心衍之運而後從之,則向所謂虛無恬淡寂漠無爲者,又所以保精神、明心衛而養其本之道也。養其本則末從之矣。末學者,古人有之而非所先也,君先而臣從,至夫先而婦從,此人道尊卑之序也。至於天以神而位乎上,地以明而處乎下,春夏以生而先,秋冬以成而後,以至萬物始化而萌,既作而區,從微至著,莫不有狀,則盛衰變化,皆有成理而不可易。天地至神不測而有尊卑先後之序,則凡人道之本末,上下其可易乎?非特君臣、父子、兄弟、夫婦之先後爲出於天地之理也,而宗廟、朝廷、鄉黨行事一時之所在,猶各有所尚而不可亂,皆大道之序而已。則語道而非其序者,安取道哉!此百家之所以往而不反,聖王之道所以閣郁而不發也。天者,性命之極。欲明道而不明乎天,則所謂道者非道,所謂德者非德。唯真道、真德,則仁義之所自出也。仁左義右,則有分有守,而形可見,名可言。有刑名而不亂,則因任而不失其才能,內原其心,外省其逃,則是非得其真,賞罰當於理,愚知處宜而不敢違,貴賤履位而不敢易,仁賢不肖襲情而不敢僞也。必分其能,則官能其事。必由其名,則名當其實。凡事上畜下,治物修身,莫不以此,而知謀不用必歸其天,此文王所以不識不知,順帝之則,而周之多士亦皆秉文之德,對越在天。所以爲太平,而比隆於唐、虞也。驟語刑名賞罰,不知其本始也,則天與道德其爲本始欤?倒則不正,以末爲本;逢則不順,當後而先。言道而無本末先後之序,則是自亂,自亂則人之所治也。
疑獨注:帝王之德,宗乎天地,故覆載之功大;主乎道德,故萬物不能移。常乎無爲,則無不爲矣。以有爲而爲,則有所不足,以無爲而爲,則其爲有余。古之人所以貴乎無爲也,無爲者爲上之道,有爲者爲下之道。爲上者以道揆,故兼物物;爲下者以法守,故以物物。上不兼物物,非帝王之德;下不以物物,非臣職之任。此上下之分也。古之王天下者,循道而行,順理而動,未嘗見其有爲之進,知而不自以爲慮,辯而不自以爲悅,能而不自以有爲,德配天地之化育,故無爲而天下功。神者,妙萬物。富者,畜萬物。天能神而不能富,地能富而不能神,帝王能天能地而德充大於其間,《易》所謂聖人成能者是已,此乘天地,馳萬物、而用人韋之道也。形而上者道之本,形而下者道之末。其本則要,其末則詳。主道無爲,所以執其要,臣道有爲,所以貴乎詳。下之五末是也。爲帝王者,守其至要,主其大本,則所謂末者自舉矣。爲臣者,鈴分之以職,各任其事,運其精神,動其心衍,勤勞盡瘁,然後事從之而成也。夫法始乎伏羲而成乎堯,法成則末學者從之而起,不知所當先者道也。故君先臣從,父先子從,此自然之理。神者,明之妙。明者,神之粗。天所以爲神,地所以爲明,天尊地卑,神明之位分矣。春夏先,秋冬後,聖人因之,先賞而後刑也。變者,離無入有。化者,因形移易。萌者,物之達。區者,物物所以有別也。夫萬物生死區別,盛衰變化,形狀不一者,鹹歸於自然,隨天之序而已,況人倫之大者,豈不若是哉?蓋自然至理,其本出於天地,其用散於人倫。苟失其序,則悖天廢人,其可以爲道乎?萬物待是而存者天,莫不由是而出焉者道,道之在我曰德,以德愛人曰仁,愛而宜之曰義,先後上下謂之分,不侵不擅謂之守。形者,物此也。名者,命此也。因其形名,而任以所宜,爲鈴原其情,叉省其事,然後辨是非、明賞罰,愚知所處得其宜,貴賤所履當其位,仁賢不肖,各行其能,無以彼此飾其情也。能各有限,名必當實,以此事上畜下,以此治物修身,則知謀無用而歸於自然,其治所以至極也。舉書曰者,逸書也。有名者皆因形而命之,此道之所以散。若冥之以道,則長於上古,先於天地,未嘗有形,未嘗有名,故非所以先也。五者,陰陽之中,所謂命也,至於命乃可命物,故五變而形名可舉。九者,陽數之極。賞罰者,量時而通變,又爲道之終,故九變而賞罰可言。刑名者,道之末。賞罰者,道之終。語道而不求其本始,皆爲倒逢也。爲人所治者,知治之具;治人者,知治之道也。知治之具者,可用於天下,不足以用天下,此辮士、一曲之人,蔽於道者也。
詳道注:先針而後縷,可以成帷;先縷而後針,不可以成衣。針縷微物,猶不可無序,而況道乎?莊子於人道則迷君臣父子之義,於天道則推春夏秋冬之理。自天至刑名,明道與物之自然;因任至賞罰,明人事之使然也。益因任不足,然後有原省;原省不足,然後有是非;是非不足,然後有賞罰。常罰雖非治天下之道,亦治之具也。伯成子高以禹用賞罰而去焉者,益譏其以教之末者爲本也。物有本末,事有終始。刑名,物也,故驟而語者,不知其本;賞罰;末也,故驟而語者,不知其始也。
碧虛注:以天地爲宗,不稱長也;以道德爲主,不屬賓也;以無爲爲常,常不矜故有余。君忠無不容,仁也;臣道無不理,義也。君當垂拱無爲,若同臣道理事,是不主也;臣當職事有爲,若同君德容納,是不臣也。上不專執j 任拿才之能,故無爲而用天下;臣職所司,以動勞治事,故有爲而爲天下用也。由是知,知落天地,鈴取衆謀;辮雕萬物,必取衆議;能窮四海,鈴待衆爲。斯無爲之業也。天降氣而長育,故莫神於天;地升氣而産化,故莫富於地。帝王自治而功成,故德合二儀也。本,謂理。末,謂事。理在簡要,君道也;事在詳備,臣職也。本末雖異,須待精神冥運,心衍發用,先循理本,然後事末以表之,先後之序隨物生焉。然非聖人不能法象。以序立教,以道爲主。法度立而利害隨之,用貴賤之位而賞知罰愚,因才能之分而徇名求實。以上九目,爲世治教。五變而刑名可舉,取五行生克之義;九變而賞罰可言,陽九極變之旨也。刑名以天理道德爲本,賞罰以刑儀名器爲始。專任賞罰,豈非倒道乎?語失次序,豈非逢說乎?刑名賞罰,治之具;妙用次序,治之道。逵,所以爲天下用;理,可以用天下也。名數禮教,下之所以事上也;無爲自化,上之所以畜下也。
庸齋雲:落天地,言其大。雕萬物,言其巧。萬物自生,非天生之;萬物自長,非地長之。帝王無爲,而成天下之功,亦與天地同也。要在主,君道無爲也;詳在臣,臣道有爲也。威武,文德之輔助。故五兵之運,德之末。明刑以弼教,故賞罰五刑,教之末。禮法刑名,鍾鼓羽詫,皆非禮樂之本。精神之運,心衍之動。然後從之,言皆從心生,非由外铄也。末學者,古人有之,而非所先,此論尤妙,看得莊子亦何嘗欲全不用兵刑禮樂。蓋當知所先後,若天地之行。非一時而盛,衰者,非一時而衰。故曰殺也。所尚齒爵親賢,亦天下自然之理也。次陳爲治之序,凡有九等。分守,職也。刑右,稱也。因任,因所職而任之。原,免。省,滅也。不任其事,則免之去之矣。是非,旌別淑慝也。賞罰,撻以記之,車服以彰之之類。愚知處宜,言當其任。履位,猶當位。襲,安也,安其情實,則分能由名,各有所處而無容心,歸於自然而已。古書雖有刑名之說,未嘗合本以求末。若不知先後,驟然而言,則失其本始,是始於人而爲天下用,非所以用天下也。刑名賞罰爲治之具,分守仁義爲治之道也。刑名,即形名,古文通用。
夫以天地爲宗,道德爲主者,豈有它哉?以無爲爲常而已。無爲已難能,況常而不變者乎?此古人所以貴也。無爲、有爲,上下之所以分。反是,則君不主而臣非臣矣!知不自慮,辮不自悅,能不自爲,無爲之本也。天不産而物化,地不長而物育,帝王無爲而天下功,此無爲之效也。曰神曰富而大,足以包之,此帝德所以配天地而乘之,馳萬物用人韋特其余事,本要未詳,自然之理。自三軍、五兵至隆殺之服,雖五事之末,而鈴由於精神、心衛之運,則古人所不廢也,但非所先耳!若夫君臣、父子、夫婦之先後,猶天尊地卑之不可易,而聖人取象焉。神明之位,上下不紊;四時之序,先後有倫。萬物化作,萌區有狀,而物之盛衰變化見矣。此天地之序,而人所取法者也。宗廟、朝廷、鄉黨行事,莫不有序而道在其中。語道而非序,何取於道哉?故自先明天而道德次之至仁賢不肖襲情,皆因之而不可無,鈴分其能以稽效,叉由其名以考實,事上畜下,治物修之要,莫越乎此。知謀不用,歸於自然,此太平之至治也。後引書曰至畜天下也,蓋衍上文余意雲。
南華真經義海纂微卷之四十一竟
#1正字是“士”。
#2“直”字應作“宜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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