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華真經義海纂微卷之九十三 褚伯秀纂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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經名:南華真經義海慕微。南宋褚伯秀纂集,約成書於鹹淳庚午年。郭象、呂恵卿、林疑獨、陳祥道、陳碧虛(景元)、王雱、劉概、吳傳、趙以夫、林希逸、李士表、王旦、範應元等十三家注,又加以自己裁斷或統論。十三家注之外的音讀或義釋亦間有雜引。一百零六卷。底本出處:《正統道藏》洞神部玉訣類。

南華真經義海纂微卷之九十三

武林道士褚伯秀學

讓王第一

堯以天下讓許由,許由不受。又讓於子州支父,子州支父曰:以我爲天子,猶之可也。雖然,我適有幽憂之病,方且治之,未暇治天下也。夫天下至重也,而不以害其生,又況他物乎!唯無以天下爲者,可以托天下也。舜讓天下於子州支伯,子州支伯曰:予適有幽憂之病,方且治之,未暇治天下也。故天下,大器也,而不以易生,此有道者之所以異乎俗也。舜以天下讓善卷,善卷曰:余立於宇宙之中,冬日衣皮毛,夏日衣葛稀;春耕種,形足以勞動;秋收斂,身足以休息;日出而作,日入而息,逍遙於天地之間而心意自得。吾何以天下爲哉!悲夫,子之不知余也!於是去而入深山,莫知其處。舜以天下讓其友石戶之農,石戶之農曰:卷卷乎後之爲人,葆力之士也!以舜之德爲未至也,於是夫負妻戴,攜子以入於海,終身不反也。大王直父居鄧,狄人攻之;事以皮帛而不受,事之以犬馬而不受,事之以珠玉而不受,狄人之所求者土地也。大王直父曰:與人之兄居而殺其弟,與人之父居而殺其子,吾不忍也。子皆勉居矣!爲吾臣與爲狄人臣,奚以異?吾聞之,不以所用養害所養。因杖莢而去之。民相連而從之,遂成國於岐山之下。夫大王直父可謂能尊生矣!能尊生者,雖貴富不以養傷身,雖貧賤不以利累形。今世之人居高官尊爵者,皆重失之,見利輕亡其身,豈不惑哉!越人三世弒其君,王子搜患之,逃乎丹穴。而越國無君,求王子搜不得,從之丹穴。王子搜不肯出,越人熏之以艾,乘以玉輿。王子搜援綏登車,仰天而呼曰:君乎君乎!獨不可以舍我乎!王子搜非惡爲君也,惡爲君之患也。若王子搜者,可謂不以國傷生矣!此固越人之所欲得爲君也。

郭注略而不論。

呂注:三代之季,父子兄弟爭有天下,更相殘害,所謂,士者危身輕生以幹澤,此《讓王》之篇所以作也。許由、支父之徒,皆不以天下易其生者,楊雄以爲先哲堯禅舜之重,則不輕於由也,所謂重者得不以其曆試而後授之以天下乎?殊不知堯之所以得舜者,不在於曆試,曆試者與人同而已,所謂暴之於人是也。使由無避堯之意,安知其試之不如舜乎!

疑獨注:憂藏乎心,謂之幽憂。支父不以天下害其生,支伯不以天下易其生,雖異乎俗而皆未能無心也。善卷,喻懷道之深;石戶之農,善閉而敦本。善卷之言爲己而求自全,石戶則指後之爲人;嫌其德未備,皆未能無所不適也。大王宣父避狄,不忍以土地而害人民,可謂能尊生矣。夫有身不能無養,有生不能無累。富貴者樂於養,養過則傷身;貧賤者迫於利,利過則累形;能免二息,乃爲尊生也。王子搜避位而逃,可謂不以國傷生矣。雖不累於物,而愛民愛己之心未忘,則猶有系,未能無進。此皆聖人之緒余,非其真也。聖人之真者,忘生而生無不全,忘養而養無不至,雖爲天下國家之所寄托,時適然耳。又何傷乎?

碧虛注:外天下者,衆害不能幹。重其生者,他物不能惑。唯暢然虛懷,則可托身於四海之上也。天地大德日生,至人之所寶貴,故不以天下易之。毳褐饘粥以自足,孰肯以物爲事而喪其天真哉?是以狷介者,不肯屈於人;德厚者,乃能貴其下。勁節葆力,所以立大功;放浪不反,所以激責鄙。地所用養,養物也;物之所養,養民也;今爭所養之物而害所養之民,聖人不忍爲也。富貴者重,失在乎養傷身;貧賤者輕;亡在乎利累形;故爲君而政息,不若退隱而自全也。

鬳齋雲:幽憂之病,猶雲暗疾。夫無以天下爲者,可以托天下,有天下而不與也。卷卷,音權,自勞貌。葆力,勤苦用力也。堯、舜二段無結語,與前意同。用以爲養,謂土地。所養,百姓也。尊生者,以身爲重,物爲輕,此譏當時患失之士。唯無意於君者,方可以托國,故越人欲得王子搜爲君也。

褚氏管見:天生聖人,所以續道統,明人倫,贊天地,育萬物也。君位之有無不與焉,然樞歌獄訟之所歸有不可得而辭者,亦一時寄托焉耳。雖居萬乘之尊,四海之富,而土階茅茨,惡衣菲食,不知其勢之重、位之極也。蓋由得之非心,所以處之非榮,故其辭讓易如脫展。夫物莫大於天下,能以天下讓,無物足爭矣。其胸中所存,詛可量耶?至若與之天下而不受,亦豈中無主者所能爲?堯、舜大王之德,業固不待贊揚;而諸子之高節,非莊子不能盡見。徐考其辭讓之語,大意不過卑物尊生,輕外重內,以樂聖人之道而惡爲君之患也。且與之天下,古人猶不屑受,肯效後世矜詐恃力、悖理越分而妄求者哉!幽憂之病,按《呂氏春秋》引此章,《高誘》注雲:幽隱也。《詩》雲:如有隱憂是己。謂方憂身之未治,何暇治天下爲,此所以異乎俗也。大王之避狄而不忍害民,王子搜逃民而恐其害己。恐害民則能愛己,恐害己則能愛民。此越人所以欲得爲君,以其德著而不逃蟻慕也。若夫上德不德,民無能名,則不可得而利,不可得而害,是又超出一等矣。南華雖不盡言,其意有在於此,詳後章《經》旨可見雲。

韓魏相與爭侵地。子華子見昭僖侯,侯有憂色。子華子曰:今使天下書銘於君之前,書之言曰:左手攫之則右手廢,右手攫之則左手廢,然而攫之者必有天下。君能攫之乎?昭僖侯曰:寡人不攫也。子華子曰:甚善!自是觀之,兩臂重於天下也,身亦重於兩臂。韓之輕於天下亦遠矣,今之所爭其輕於。韓又遠。君固愁身傷生以憂戚不得也!昭僖侯曰:善哉!教寡人者衆矣,未嘗得聞此言也。子華子可謂知輕重矣。

郭注略而不論。

呂注:昭僖侯能用子華之言而輕其所爭,則於不以天下易生者,又其次也。

疑獨注:廢,謂斬斷而無用。能不顧其臂以取銘而有天下乎?侯曰不取也,由是知兩臂重於天下,身之於臂又重也;以韓國比天下,韓已輕矣,所爭之地又輕於韓今反愁身傷生以憂戚不得,是棄其甚重爭所甚輕,豈不惑哉?

碧虛注:名與身孰親?身與貨孰多;疆場廢地,何苦爭爲?《鴻烈》解曰:殺戎馬而求狐狸,援兩鼈而失靈龜,斷右臂而爭一毫,折镆铘而競刀錐,可謂不知輕重者也!

鬳齋雲:銘,猶契約。攫其銘可以有天下,愛身者且不爲之,況韓國比天下尤輕,今乃以不得爲憂戚,而至於愁身以傷生,又重於失一臂矣!韓侯與魏爭邊境所侵之地,益無幾而憂形於色,可謂於所輕者重,而所重者輕矣。魏之諸臣谏者莫聽,華子入見,谏之有道焉。左攫銘而右手廢,右攫銘而左手廢,一利一害不可免也,在人審利害之輕重而去取之耳。侯知臂重於天下,身又重於臂,而不知韓之輕於天下,所爭侵地又輕於韓,審知其輕則重者自見。侯聞谏亟悟,明輕重之當然。籲,韓侯亦賢已哉!華子亦知矣哉!

魯君聞顔阖得道之人也,使人以幣先焉。顔阖守陋聞,直布之衣而自飯牛。魯君使者至,顔阖自對之。使者曰:此顔阖之家與?對曰:此阖之家也。使者致幣,顔阖曰:恐聽者謬而遺使者罪,不若審之。使者還,反審之,複來求之,則不得已。若顔阖者,真惡富貴也。故曰,道之真以治身,其緒余以爲國家,其土宜以治天下。由此觀之,帝王之功,聖人之余事,非所以完身養生也。今世俗之君子多危身棄生以殉物,豈不悲哉!凡聖人之動作也,必察其所以之與其所以爲。今且有人於此,以隋侯之珠彈千仞之雀,世必笑之。是何也?其所用者重而所要者輕也。夫生者,豈特隋侯之重哉!

郭《注》略而不論。

呂《注》亦不詳及。

疑獨注:顔阖處窮而通,真惡富貴,故莊子取之。夫得道之真者,不可以生死言,故朝聞道而夕死。及其貴愛以身爲天下,則聖人之逵也。絲緒之余,土草之賤,微末不足道,聖人爲天下之進,出於天下之寄托,亦聽之而已,故曰余事。所以之所以爲,言有所動作必察其當,然後應之。隋珠彈雀,喻世人以生易富貴,棄重而就輕也。

碧虛注:緒余、土直,言去身愈遠,則愈粗。聖人之治身也,虛心弱志。帝王之立功也,手鉼足紙。以立功視治身,特余身耳。顔阖知其所以之之未可也,所以爲之未必也,故不受幣焉。士有甘草蕾而忽富貴者,身可屈而道不可屈,其自重若隋珠,輕利祿如燕雀耳。

鬳齋雲:緒余、土直以治國家天下,聖賢之論也。莊子之言如此分別,人皆謂其以精粗分兩截。其意只謂知道之人不以外物累心,有天下而不與,方可以盡無爲之治。但其言抑揚太過,而心實不然。緒余、土直,只就余事上生,猶雲塵垢粃糠。近世判公之學真把做兩截看了,以此施用,多舉緒余土直之語,所以朱文公深辯正之。以珠彈雀,喻甚明當。察阖之心,真惡富貴者,超出世俗所見萬萬矣。惜乎不瀝忱以辭,乃失誠於使者,似亦稍虧淳德。使者既造其家,又見其人而不能力致之,乃從其辭而反審無乃過淳矣乎。夫難進易退,君子之常。養愈久而植愈深,於阖固不容多議。然魯侯渴心求賢,幾何而一遇,幸遇之又交臂而失,不得與之共理大業,以跻升平,實由乎使不使之過,故申言以爲戒。且天下功業宜莫大於帝王,此猶以爲余事,則所謂聖人之真者,豈常流所可窺測耶?所以之、所以爲,即《語》雲所由、所安也。今世本恐聽者謬,多者字心真以治身,治當是持。凡聖人之動作,聖字爲冗。隋侯之重,侯當是珠。此章全見《呂氏春秋》,可證不韋去莊子非遠,必得其真。

子列子窮,容貌有饑色。客有言之於鄭子陽者曰:列禦寇,至皿有道之士也,居君之國而窮,君無乃爲不好士乎?鄭子陽即令官遺之粟。子列子見使者,再拜而辭。使者去,子列子入,其妻望之而村心曰:妾聞爲有道者之妻子,皆得佚樂,今有饑色。君過而遺先生食,先生不受,豈不命邪!子列子笑謂之曰:君非自知我也。以人之言而遺我粟,至其罪我也又且以人之言,此吾所以不受也。其卒,民果作難而殺子陽。

郭《注》略而不論。

呂《注》不詳及。

疑獨注:士以正行而見知,人以察實而求我,則彼之所審者確我之見知,亦無愧矣。子陽爲鄭國相,未嘗與列子接,忽因人言而遺之粟,夫因人言而知之,鈴因人言而罪之,此其所以不受也。

碧虛注:士甘陸沈無聞,豈肯屈志而受無名之祿?苟殉妻子之情,而踯躅於禍網哉!

鬳齋雲:子陽以人言而遺列子粟,非真知己也。譽而可信,毀亦信之矣。子陽相鄭,秉人物之權以重輕一國者也,有賢在野而不知可乎?聞人言其有道而遺之粟,則亦遇賢而能敬也。列子以爲因人之言而遺我,惡知不因人言而罪我耶,故辭而不受,此君子睹微而知著,見往而知來也。其妻扮心有言,乃世俗鄙見,孰謂有道者之妻子而爲此哉!夫至人之所爲,雖其妻子猶不能盡識,況他人乎?此言被褐懷玉之士,未易知;知之又當政之有道,斯可以盡人才而得其用。《漁父篇》雲:下人不親不得其真信哉。楚昭王失國,屠羊說走而從昭王。

昭王反國,將賞從者,及屠羊說。屠羊說曰:大王失國,說失屠羊,大王反國,說亦反屠羊。臣之爵祿已複矣,又何賞之有?王曰:強之。屠羊說曰:大王失國,非臣之罪,故不敢伏其誅;大王反國,非臣之功,故不敢當其賞。王曰:見之。屠羊說曰:楚國之法,必有重賞大功而後得見,今臣知不足以存國而勇不足以死寇。昊軍入郢,說畏難而避寇,非故隨大王也。今大王欲廢法毀約而見說,此非臣之所以聞於天下也。王謂司馬子景曰:屠羊說居處卑賤而陳義甚高,子其爲我延之以三旌之位。屠羊說曰:夫三旌之位,吾知其貴於屠羊之肆也;萬锺之祿,吾知其富於屠羊之利也;然豈可以貪爵祿而使吾君有妄施之名乎?說不敢當,願複反吾屠羊之肆。遂不受也。

郭注:以義明不複釋。

疑獨注:方莊子之時,人多不安義命而僥幸富貴,故引屠羊說之事警之,雖處屠肆而能叔分如此,誠可以激砺薄俗。三旌,三公之位也。吾知其爲富貴矣,不以其道得之,不處也。今於屠羊說見之。

碧虛注:誦《詩》、《書》而發蒙,居屠沽而守義者,何代無之?夫竊勢以爲己功,市權而要重賞者,聞此亦當知愧矣。

鬳齋雲:大王反國,悅反屠羊,各得其本分事。三旌,三公車服各有旌別也。昭王賞說,示複國而推恩。說之辭賞,安義分而不濫。蓋王失國而不能伏其誅,則王複國而不敢當其賞,理亦宜然。世之無功叨賞者多,則以安命辭祿者爲創見。王命見之,高其行而欲識其人。說以爲不可毀約而見,遂終辭焉。不使君有妄施之名,其不欺如此,士君子之所難能也,而屠羊說優爲之,使舉國臣人化說之德而克肖焉,何患世道之不交相興乎?

原憲居魯,環堵之室,茨以生草;蓬戶不完,桑以爲樞;而甕牖二室,褐以爲塞;上漏下濕,匡坐而弦。子貢乘大馬,中鉗而表素,軒車不容巷,往見原憲。原憲華冠、縱履、杖華而應門。子貢曰:嘻,先生何病?原憲應曰:憲聞之,無財謂之貧,學而不能行謂之病。今憲貧也,非病也。子貢邊巡而有愧色,原憲笑曰:夫希世而行。比周而友,學以爲人,教以爲己,仁義之慝,輿馬之飾,息不忍爲也。曾子居衛,缢袍無表,顔色腫嗆,手足胼胝。三日不舉火,十年不制衣,正冠而纓絕,捉矜而肘見,納履而腫決。曳縱而歌《商頌》,聲滿天地,若出金石。天子不得臣,諸侯不得友,故養志者忘形,養形者忘利,致道者忘心矣。孔子謂顔回曰:回,來!家貧居卑,胡不仕乎?回對曰:不願仕。回有郭外之田五十畝,足以給饪粥;郭內之田十畝,足以爲絲麻;鼓琴足以自娛,所學夫子之道足以自樂也,回不願仕。孔子愀然變容曰:善哉!回之意。丘聞之,知足者不以利自累也,審自得者失之而不懼,行修於內者無位而不作。丘誦之久矣,今於回而後見之,是丘之得也。

已上三章,意義同貫,郭,呂不詳釋。

疑獨注:原憲,貧而無怨者也。曾子,貧而能自遣也。顔子,貧而樂道者也。養志者忘形,原憲是也。養形者忘利,曾子是也。致道者忘心,顔子是也。

碧虛注:子貢相衛,結驷連騎入窮閑,過原憲而歎其何病,憲答以是貧非病,子貢愧其言之失也。夫迂趨世態,希望功名,親比周旋,交構朋黨,學不治身,教藉資給,坐仁養之慝,盛輿馬之飾,學道者豈忍爲哉?原憲,則學道而能行,守義而不屈者也。曾子,養志故不仕,忘利故寡合。忘心,故契道也。知足不辱,知止不殆。不辱者行修於內,不殆者無位不作。此仲尼之所誦,今於顔子見之。

鬳齋雲:夫妻二室,皆以甕爲牖,故衣塞之抵風雨也。華皮爲冠。縱履,曳履也。假仁義以文奸日慝。缢袍,絮衣。無表,外破而絮見。腫嗆,虛浮也。《商頌》,所歌之曲。若出金石,言其有節奏。致道者忘心,無心故近道也。學道足以自樂,二程先生每教人求顔子樂處,不可草草看過。誦之久矣,昔聞其語,今見其人也。原憲安貧弦誦,學而能行,雖居環堵蓬門,如坐廟堂之上,仁義禮樂不離其身故也。子貢榮居相位,是壅零之時帝者,能枉駕而顧,亦見其友誼未忘;然問其何病,則不知心之甚同。學於聖人之門而所見若是,故憲曆分貧病以告之。自希世而行,至輿馬之飾乃學者之大病,子貢身坐膏盲而不自知,賴憲痛鹹力砭誠友中之師也。曾子腫嗆、胼胝、拎絕、肘見,其貧可知;然而養志忘形,歌若金石,浩然之氣充塞天地,萬乘之君不得而友,況欲臣之乎?顔子知足樂道,無位不作,襲夫子之步,得夫子之心,而一無所作爲,草瓢自樂,豈纡朱懷金可比哉!夫三子者,皆孔門高弟,親受聖傳,所造有精粗,故所樂有深淺。若子貢之遊說列國,榮官殖貨以駭動世俗,則所樂與二子不伴矣。故南華舉以爲戒。

中山公子牟謂瞻子曰:身在江海之上,心居乎魏阙之下,奈何?瞻子曰:重生。重生則利輕。公□子牟曰:雖知之未能自勝也。瞻子曰:不能自勝則從,神無惡乎?不能自勝而強不從者,此之謂重傷。重傷之人,無壽類矣。魏牟,萬乘之公子也,其隱岩穴也,難爲於布衣之士;雖未至乎道,可謂有其意矣。

郭、呂略而不論。

疑獨注:魏公子牟封於中山。瞻子,魏之賢人。夫公子之貴其心最爲難勝,故雖身在江海,而心居魏阙,自言其未能無心於富貴,奈何而可以忘此。答以重生則利輕,利輕則不思魏阙矣。牟雖知生可重物可輕,然其心不能自勝,所以有私。瞻子告以苟不能自勝其私,則神道甯無惡乎?神生於虛,今牟心未虛,所以不能自勝而強不從者,挫損情欲,重傷其性,與無壽之人類矣。言牟爲萬乘之公子,一旦隱居岩穴,欲如布衣之士實爲難能;然有其意,則可期之以至也。

碧虛注:公子牟雖嘗省道味之淡,不能勝樂餌之美,順所好則養生,板神靈則廢虐,既失養形之樂,複增板神之憂,非重傷而何?魏牟慕嘉遁之名,虧隱居之實,其意易發,其操難持,然比之顛冥富貴者,固有問矣。

鬳齋雲:知吾生之可重,則外物輕矣。理未能勝,姑順之而勿強抑強,抑則同傷其神,神惡之矣。此非自養之道,不入壽者之類,可謂有其意,勉而行之者也。象魏、觀阙,國君之門。《淮南子》作醜阙,音訓同。

許慎注:天子之兩觀也。不能自勝,則從,謂從順性情,不強抑板。或連神爲句,謂從心神所適也。夫學道者,當損情去欲,志尚清虛,此乃雲從其性情,使之神和意暢,是無惡乎不能自勝也。又雲強板而不從,此之謂重傷,則是使人任情縱樂以爲道,有類《列子》載管夷吾所謂養生之道肆之而勿板者也。原其本意,益爲公子牟生於富貴,而欲隱岩穴,實爲難能;若過板其情,恐傷其性,故寬以誘之進進不也成功一也。南華取此以爲富貴學道者之勸,庶不至望崖而反,若夷吾者以伯國強兵爲事,宜其立論之偏,又非牟比矣。瞻子所言固不可爲學道者之法,譬名醫療疾叉審人而處方期於疹疾而已。

南華真經義海纂微卷之九十三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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