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華真經義海纂微卷之一百二 褚伯秀纂集

來源: 點擊量:292939

經名:南華真經義海慕微。南宋褚伯秀纂集,約成書於鹹淳庚午年。郭象、呂恵卿、林疑獨、陳祥道、陳碧虛(景元)、王雱、劉概、吳傳、趙以夫、林希逸、李士表、王旦、範應元等十三家注,又加以自己裁斷或統論。十三家注之外的音讀或義釋亦間有雜引。一百零六卷。底本出處:《正統道藏》洞神部玉訣類。

南華真經義海纂微卷之一百二

武林道士褚伯秀學

列禦寇第四

人有見宋王者,錫車十乘,以其十乘驕秤莊子。莊子曰:河上有家貧恃緯蕭而食者,其子沒於淵,得千金之珠。其父謂子曰:取石來鍛之!夫千金之珠,必在九重之淵骊龍颔下,子能得珠者,必遭其睡也。使骊龍而寤,子尚奚微之有哉!今宋國之深,非直九重之淵也;宋王之猛,非直骊龍也;子能得車者,必遭其睡也。使宋王而寤,子爲韰粉夫!或聘於莊子。莊子應其使曰:子不見失犧牛乎?衣以文繡,食以刍菽,及其牽而入於太廟,雖欲爲孤犢,其可得乎?

郭注:取富貴者,必順乎民望,若挾奇說,乘天衢,以撄人主之心者,明君之所不受也。故如有所譽,必有所試,於斯民不違,侖曰舉之,以合萬夫之望者,此三代所以直道而行也。樂生者畏犧而辭聘,髑髅聞生而矉蹙,死生情,異各自當也。

呂注:世之冒險探,嘗以徼寵名幸而不寤者,皆探珠之類也。此乃至人之所危而哀之,彼用以驕@人,不亦謬乎?莊子入於不死不生,嘗以死爲南面王樂,則太廟犧牲非所畏也;而俗方危身傷生以蹈利,故其制行如此。

疑獨注:緯蕭易食,業之至賤,一旦子沒淵得千金之珠,必遭骊龍之睡也,使骊龍而寤,子之身安有哉!今子得宋王之車,何以異此?又引太廟犧牲答聘使,不以利祿累其生也。

碧虛注:業緯蕭而獲珠,何異不田而鹑生?幸遭其,睡,亦險矣。夫誇十乘而忘韰粉之禍,卻聘使而慕孤犢之生,其賢愚之操可見矣。

鬳齋雲:驕@者,驕矜而孩視人。緯蕭,織蘆爲箔。得珠遇龍睡,喻人之取富貴皆危道也。使其君覺悟,禍又不輕,奚微之有!殘食無余也。太廟犧牲一段,與龜曳尾於塗中意同。緯蕭,一本作葦蕭,言采薪以給食,碧虛本從之。其子沒淵,泅戲得珠,非所望也,故亦不識爲奇,而骊龍之睡寤曾弗介意,父欲取石鍛試則有心矣,且謂骊龍若寤將有粉身之禍,幸一生於萬死,淵其可複入哉!此喻奪人所欲者,禍叉重,縱瞰彼無心而得之,僥幸不可再也。奚微之有,或疑微下逸軀字,理益不然,此四字正是奇筆,庸齋說爲當。犧牛之喻,明不待釋。

莊子將死,弟子欲厚葬之。莊子曰:吾以天地爲棺椁,日月爲連璧,星辰爲珠玑,萬物爲資送。吾葬具豈不備邪?何以加此!弟子曰:吾恐烏鸢之食夫子也。莊子曰:在上爲烏鸢食,在下爲蝼蟻食,奪彼與此,何其偏也!以不平平,其平也不平;以不征征,其征也不征。明者唯爲之使,神者征之。夫明之不勝神也久矣,而愚者恃其所見入於人,其功外也,不亦悲乎?

郭注:以一家之平平萬物,不若任萬物之自平。不因萬物之自應,而欲以其所見應之,必不合矣。夫役其所見,受役多矣,安能使物哉!惟任神然後能至順,故無往不應也。明之所及,不過於形骸,至順則無遠近幽深,皆各自得。用發於彼而功藏於物,若恃其所見,執其自是,雖欲入人,其功外也。

呂注:得天地萬物之所一而同焉以爲體,則其生也備物以將形;其死也以之爲查送,非虛言也。彼息烏鸢蝼蟻之食,則不免予奪之偏;唯無心,則無所予奪。幹以平之,則平之至;于以征之,則征之至。苟有心,則不無取舍,失其常心,是爲至不征、至不平也。欲以平之,則其平也不平;欲以征之,則其征也不征。猶之水也,莫動則平,大匠取法。唯其平也,故以平之則平;唯其征也,故以征之則征。凡今知所以予奪者,明而已,其不知者,乃所以爲神也。明者唯爲之使,而神則征之,此明之所以不勝神也。而愚者莫知所謂神,獨恃其所見以入於人,則用功於外,安能反其性命之情哉!

疑獨注:先王制爲葬禮,棺榔衣金以掩其形,以盡人子之心而已,非不知其神魂歸天,精魄反土,形如蟬蛻,迷化異物也。爲人子者,有所不忍,先王因人心所有而節文之,莊子非不知古人制禮之意,而自處如此者,蓋當時禮文過侈,務厚葬以相勝,不獨盡其心而己。故高言以矯之,欲其反本複樸也。以天地爲棺椁,亦有以見其已至於命;則凡在命之下,有形有象者,皆爲己所役;故萬物備於我,而無求也。至人之處已者如此,若夫處人,則有先王之禮在。且形骸之委於地上與地下,皆不免爲物所食,奪彼予此,不免於偏,聖人存神不存形者以此。夫平平者不平,征征者不征;以不平平天下,則天下自平,非有心於平之也;以不征征天下,則天下自征,非有心於征之也。天下有平,則有不平,平出於不平,則無不平矣;萬物有征,則有不征,征出於不征,則無不征矣。唯平與征,神者主之,則明者爲之役。神者,天道;明者,人道;故明不勝神也。世之愚者,恃其所見,由明以入於人,而滅其天,用功於外而不知有內,可不悲哉!

碧虛注:璧玉珠玑,富者用以飾棺,今以日月星辰爲之,豈不備耶?任烏鸢蝼蟻爲兩平,奪彼予此爲不平;以偏見平萬物,萬物何由而平?以偏見應群動,群動何由而應。分別爲明,明者受役;神則冥漠虛通,無物不應。分別有盡,冥漠無窮,是爲明不勝神也。而世之愚者,恃已所見,探彼隱情,奪爲我有,用功於外而不知反,至人所以興歎也!

鬳齋注:此章譏當時厚葬之弊。奪烏鸢而予蝼蟻,見之偏也。萬物之理本平,我以不平之心而欲平之,則其平者亦不平矣!物理一一可驗,我以不驗之心驗之,則其可驗者亦不驗矣。本莫之爲,而以爲或之使,是以無心爲有心也。明者之自累,每如此。至於神,則聽其自應而已。明不勝神,言有心不能勝無爲。而愚者恃其私見入於人,爲求功於外,可悲也夫!古者因山爲墳,不封不樹,上無通臭,下不及泉,務藏形而已,則棺衾之樸素,葬具之簡約可知。後世習尚浮侈,璧玉珠玑,生前受用已爲過矣,用之飾棺,則明器之繁夥,茔隧之雄廣,固不待言,蓋由據尊恃貴,厚享於前,則送終之禮勢不容薄。曆觀古之侈葬,如虎丘、骊山者,自以爲固,可千萬年,終不免爲大盜積耳。今南華弟子欲厚葬其師,是亦人心所當盡,然猶蹈俗習,故慨謂吾以天地爲棺梆,達哉斯言!古所未道,楊王孫裸葬之說,劉伯倫荷鐳之意,皆自此發。夫既委形于地,則烏鸢蝼蟻何以自免?日吾之生也,蓋本於無,而外蒸蚤虱,內變燒就,皆因我而有;及其死也,猶蜩甲、蛇蛻,委之而往,神則無不之也,又何烏鸢蝼蟻之足慮哉!明,謂形之可見者,必籍形中不可見者主之,欲動而動,欲止而止,其中有信,即此所謂征也。不平者形,形有貧富壽夭之殊;神之在人,則一。以神觀物,無有不平;以形觀物,則不平矣。征者扣之而應,感之則通。若以不信視物,物亦不信之矣。形本無征,取征於神,以外求征於內,內重而外輕也。若以內求徽於外,則其征也不征;其征也不征,則其平也不平矣。明者爲使,動用有限;神者征之,靜體無極;故曰明不勝神也。真人立是論,非唯矯時俗厚葬之弊,抑使後世學者所重在內而不在外,所養在神而不在形。平征之由已出,神明之暫相須也。信能造此,則與天地爲一。日星參光棺椁而珠璧之非過論也。南華、沖虛二真人,應期弘教,跻世清甯,遺訓流芳,千古蒙惠。二經旨趣互相發揮,蓋不可以優劣論。然本經首載列子禦風,猶有所待,而後篇引用不一,或議以漆園之才,縱橫馳騁,自出瓖奇,何不可者,而乃必蹈沖虛之轍耶?愚嘗考其所以雲凡有德者必有言,言所以迷行也,行同而言異者,無之,造極玄談,古今一致,直言曲喻,正說反說,皆所以明道也。南華樂道前賢之善,舉其全章以寓己意者,十有六。其《冥海章列》文甚略,《莊子》特詳焉。故每章歸結,則時見出藍之青,精彩倍越。《莊子》得《列》文而愈富,《列》文賴《莊子》而愈彰。前謂禦風有待,猶以迹觀;後取立言微妙,則以心契。編末又以禦寇名篇,明所舉之不隱,歸趣之合轍也。然而當篇所載,《列》文無幾,疑爲郭氏刪易之始乎?績漿之事,戒其出異感人。未幾而戶外屦滿,不能使人無保也。次以緩、翟交爭,憤死化爲楸相,遁自然而之刑戮,造物者報其人之天也。知道不言,如天之運;知而言之,其機淺矣。是以屠龍技成無所用巧,用巧不足以效於屠龍。甘舐痔者,得車愈多,不多不足以旌其舐痔。皆所以警學徒而緘時病也。至於賴貞幹以扶國,不若休之。悟動過之刑,心當加謹。只九征用而不肖得。三命至而恭慢分。八極三必之不常。一珠九頂而僅得。又以喻處世應物之多端,食名逐利之召息也。傥能因其有形,反究夫未始有物,則人間世之累可免矣。舍犧牛而爲孤犢,亦在人萬信而力行之。篇末結以莊子死,示幻形不足戀,凡物必有終也。門人慮烏鸢之食,猶以世眼觀。唯至人忘形任化,無予奪之或偏;體神用明,顯平征之不謬;此其所以離人入天,而登假乎道也欤!

南華真經義海纂微卷之一百二竟

举报与纠错
相關文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