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外別傳 俞琰述
經名:易外別傳。原題古吳石澗道人俞琰述。一卷。底本出處:《正統道藏》太玄部。參校版本: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經部易類(簡稱四庫本)。
易外別傳並敘1
《易外別傳》者,先天圖環中之秘,漢儒魏伯陽《參同契》之學也。人生天地間,首乾腹坤,呼日吸月,與天地同一陰陽;《易》以道陰陽,故伯陽借《易》以明其說,大要不出先天一圖。是雖《易》道之緒余,然亦君子養生之切務,蓋不可不知也。圖之妙,在乎終《坤》始《複》,循環無窮。其至妙,則又在乎《坤》、《複》之交,一動一靜之間。愚嘗學此矣,遍閱《雲笈》,略曉其一二,忽遇隱者授以讀《易》之法,乃盡得環中之秘,反而求之吾身,則康節邵子所謂太極,所謂天根月窟,所謂三十六宮,靡不備焉。是謂身中之《易》,今爲圖如左,附以先儒之說,明白無隱,一覽即見,識者當自知之。至元甲申八月望日,古吳石澗道人俞琰書。
易外別傳 古吳石澗道人俞琰述
太極

邵康節曰:心爲太極。
朱紫陽曰:太極,虛中之象也。
先天圖

《參同契》雲:終《坤》始《複》,如循連環。邵康節詩雲:自從會得環中意,閑氣胸中一點無。又雲:乾遇巽時觀月窟,地逢雷處看天根。天根月窟閑來往,三十六宮都是春。
(愚謂:月窟在上,天根在下,往來乎月窟、天根之間者,心也。何謂三十六宮?乾一、兌二、離三、震四、巽五、坎六、艮七、坤八是也。三十六宮都是春,謂和氣周流乎一身也。如此則三十六宮不在紙上,而在吾身中矣。是道也,邵康節知之,朱紫陽知之,俗儒不知也。)
邵康節《皇極經世書》雲:先天圖者,環中也。
(愚謂:人之一身,即先天圖也。心居人身之中,猶太極在先天圖之中。朱紫陽謂中間空處是也。圖自《複》而始,至《坤》而終,終始相連如環,故謂之環。環中者,六十四卦環於其外,而太極居其中也。在《易》爲太極,在人爲心;人知心2爲太極,則可以語道矣。)
又雲:冬至之後爲呼,夏至之後爲吸,此天地一歲之呼吸也。
(朱紫陽曰:天地間只是一氣,自今年冬至到明年冬至,只是一個呼吸;呼是陽,吸是陰。愚謂:冬至後自《複》而《乾》,屬陽,故以爲呼;夏至後自《姤》而《坤》,屬陰,故以爲吸。呼乃氣之出,故屬冬至之後;吸乃氣之入,故屬夏至之後。大則爲天地一歲之呼吸,小則爲人身一息之呼吸。《參同契》雲:龍呼於虎,虎吸龍精。又雲:呼吸相含育,伫息爲夫婦。蓋以呼吸爲龍虎,爲夫婦。千經萬論,譬喻紛紛,不過呼吸兩字而已矣。)
又雲.一動一靜,天地之至妙者欤。一動一靜之間,天地人之至妙者欤3。
(朱紫陽曰:圖之左屬陽,右屬陰。愚謂:圖左自《複》至《乾》,陽之動也;圖右自《诟》至《坤》,陰之靜也。一動一靜之間,乃《坤》末《複》初陰陽之交,在一歲爲冬至,在一月爲晦朔之間,在一日則亥末子初是也。孟康曰:子之西,亥之東,其中間也。愚謂:吾身之乾、坤內交,靜極機發,而與天地之機4相應,是誠天地人之至妙者也5。)
又雲:寂然不動,以其無陽,《坤》之象也。感而遂通天下之故,陽動于中,《複》之義也。
(愚謂:寂者,靜之極也,是爲純陰之《坤》;感者,動之初也,是爲陽生之《複》。寂感之間,即一動一靜之間也。)
又雲:無極之前,陰含陽也。有象之後,陽分陰也。
(朱紫陽曰:邵子就圖上說循環之意,自《姤》至《坤》是陰含陽,自《複》至《乾》是陽分陰,《坤》、《複》之間乃無極。袁機仲曰:朱子謂《坤》、《複》之間乃無極,其論察矣。又詩雲:忽然夜半一聲雷,萬戶千門次第開。若識無中含有象,許君親見伏羲來。無中含有象,即是《坤》、《複》之間,無極而太極也。邵子之學,非朱子孰能明之?)
又《冬至吟》雲:冬至子之半,天心無改移。一陽初動處,萬物未生時。玄酒味方淡,大音聲正希。此言如不信,更請問庖犧。又雲:何者謂之機,天根理極微。今年初盡處,明日起頭時。此際易得意,其間難下辭。人能知此意,何事不能知。又和魏教授詩雲:讀書每到天根處,長懼諸公問極玄。
(朱紫陽曰:子之半是未成子,方離於亥之時。又曰:一陽初動處,在貞元之間。愚謂此處正是造化之真機。程伊川曰:若非竊造化之機,安能長生至哉言乎?)
又《恍惚吟》雲:恍惚陰陽初變化,氤氲天地乍回旋。中間些子好光景,安得功夫入語言6。
(愚謂:康節此詩,泄盡天根之極玄,苟非親造恍惚之境,實詣氤氲之域,安知其爲極玄哉?)
先天六十四卦直圖

《乾》上《坤》下,天地之定位也。《坎》、《離》得《乾》、《坤》之中,故居中7。
邵康節《皇極經世書》雲:天地之本,其起於中乎,是以《乾》、《坤》屢變,而不離乎中也。
又雲:自下而上謂之升,自上而下謂之降。升者,生也;降者,消也。故陽生於下,陰生於上,是以萬物皆反生也。
又雲:陰生陽,陽生陰;陰複生陽,陽複生陰,是以循環而無窮也。
又《乾坤吟》雲:道不遠于人,乾坤只在身。誰往8天地外,別去覓乾坤。
(愚謂:《乾》、《坤》,陰陽之純;《坎》、《離》,陰陽之交。《乾》,純陽爲天,故居中之上;《坤》,純陰爲地,故居中之下。《坎》,陰中含陽,爲月;《離》,陽中含陰,爲日,故居《乾》、《坤》之中。其余六十卦,自《坤》中一陽之生,而至五陽,則升之極矣,遂爲六陽之純《乾》;自《乾》中一陰之生,而至五陰,則降之極矣,遂爲六陰之純《坤》。一升一降,上下往來,蓋循環而無窮也。天地如此,人身亦如此。子時氣到尾闾,醜、寅在腰間,卯、辰、巳在脊膂,午在泥丸,未、申、酉在胸膈,戌亥則又歸於腹中,此一日之升降然也。一息亦然,吸則自下而升于上,呼則自上而降于下。在天則應星,而如鬥指子、午;在地則應潮,而如月在子、午。子、午,蓋天地之中也。《參同契》雲:合符行中。又雲:運移不失中。又雲:浮遊守規中。人能知吾身之中,以合乎天地之中,則乾、坤不在天地,而在吾身矣。吾安得夫圓機之士,而與之言身中之乾、坤,而極論身中之中哉籲?)
地承天氣圖

《易》曰:至哉坤元,萬物資生,乃順承承天。
《參同契》雲:恒順地理,承人布宣。
(愚謂:人之元氣藏於腹,猶萬物藏於坤;神入地中,猶天氣降而至于地;氣與神合,猶地道之承天。天地以此而生物,吾身以此而産藥。《太玄經》雲:藏心于淵,美厥靈根。與此同旨。)
月受日光圖

邵康節曰:月體本黑,受日之光而白。
(愚謂:日爲太陽,月爲太陰。月本無光,月之光乃日之光也。陽明陰暗,陽禀陰受,故太陰受太陽之光以爲明。人之心爲太陽,氣海猶太陰。心定則神凝,神凝則氣聚;人能凝神入於氣中,則氣與神合,與太陰受太陽之光無異。)
先天卦乾上坤下圖

後天卦離南坎北圖

邵康節曰:神統9於心,氣統於腎,形統於首;形氣交而神主乎其中,三才之道也。
(愚謂:人之一身,首乾腹坤,而心居其中,其位猶三才也。氣統於腎,形統於首,一上一下,本不相交,所以使之交者神也。神運乎中,則上下混融10,與天地同流,此非三才之道欤?夫神守於腎,則靜而藏伏,坤之道也;守於首,則動而運行,乾之道也。藏伏則妙合而凝,運行則周流不息。妙合而凝者,藥也。周天不息者,火也。)
《陰符經》雲:機在目。
邵康節曰:天之神發乎日,人之神發乎目。
(愚謂:目之所至,心亦至焉,故內煉之法,以目視鼻,以鼻對臍,降心火入于氣海,蓋不過片饷功夫而已。)
乾坤坎離圖

天地日月圖

《易》曰:乾爲天,坤爲地,離爲日,坎爲月。又曰:乾爲首,坤爲腹。
《太玄經》雲:陽氣潛萌于黃宮。
《黃庭經》雲:子欲不死修昆侖。
又雲:出日入月呼吸存。
(愚謂:首居上而圓,諸陽之所會,乾天之象也,故《易》以乾爲首。昆侖在西北乾位,故《黃庭經》以乾爲昆侖。腹居下而中虛,八脈之所歸,坤地之象也,故《易》以坤爲腹。天玄而地黃,故《太玄》以坤爲黃宮。日生于東,月生于西,故《易》以離爲日,坎爲月。呼吸出入,升降上下,往來元窮,故《黃庭》以呼吸爲日月。或以兩目爲日月,非也。兩目僅有日月之形,無日月之用。)
八七九六圖

木火金水圖

《參同契》雲:九還七返,八歸六居。
又雲:七八數十五,九六亦相應。
又雲:金水合處,木火爲侶。四者渾沌,列爲龍虎。
(愚謂:六、七、八、九,乃水、火、木、金之成數。木數八,屬東;火數七,屬南。木自東而升,則與火爲侶於南矣。金數九,屬西;水數六,屬北。金自西而降,則與水合處於北矣。丹家有所謂赤龍黑虎者,東方蒼龍七宿運而之南,則爲赤龍;西方白虎七宿運而之北,則爲黑虎,無非譬喻身中之呼吸。究而言之,何龍虎之有?何金、水、木、火之有?何七、八、九、六之有?皆譬喻耳。或疑九、七、八言還、返、歸,六獨言居,得無異乎?曰:六居北不動,三方之還、返、歸,皆聚于北,故言居也。)
乾坤交變十二卦循環升降圖

《乾》上《坤》下,吾身之天地也。《泰》左《否》右,吾身天地之升降也。《複》非十一月,亦非夜半子時,乃身中之子也。《姤》非五月,亦非日中午時,乃身中之午也。張悟真雲:《否》、《泰》交,則陰陽或升或降。蓋謂身中之《泰》、《否》11。
坎離交變十二卦循環升降圖

《坎》北《離》南,吾身之水火也。《既濟》東、《未濟》西,吾身水火之升降也。《屯》居寅,《蒙》居戌,吾身之火候也。寅非平旦,寅乃身中之寅;戌非黃昏,戌乃身中之戌。張悟真曰:《屯》、《蒙》作,動靜在朝在昏。蓋謂身中之《屯》、《蒙》。
屯蒙二卦反對一升一降圖

既濟未濟反對一升一降圖

《參同契》雲:朔旦《屯》直事,至暮《蒙》當受。晝夜各一卦,用之依次序。《既》、《未》至昧爽,終則《複》更始。日辰爲期度,動靜有早晚。春夏據內體,從子到辰巳。秋冬當外用,自午訖戌亥。
(愚謂:《參同契》以《乾》、《坤》爲鼎,《坎》、《離》爲藥,因以其余六十卦爲火候;一日有十二時,兩卦計十二爻,故日用兩卦,朝《屯》則暮《蒙》,朝《需》則暮《訟》,以至《既濟》、《未濟》一也。《屯》倒轉則爲《蒙》,有一升一降之象。《屯》自內而升,爲朝,爲晝,爲春、夏;《蒙》自外而降,爲暮,爲夜,爲秋、冬。諸卦皆然。夫以六十卦分布爲三十日,以象一月。然遇小盡,則當如之何?蓋比喻耳,非真謂三十日也。或以此爲閉目數息之法,則不勝其煩且勞矣。豈至簡至易之道12哉?)
周易參同契金丹鼎器藥物火候萬殊一本之圖

(惟斯之妙術兮,審谛不诳語。傳於億世後兮,昭然而可考。煥若星經漢兮,昺如水宗海。思之務令熟兮,反覆眡13上下。千周粲彬彬兮,萬遍將可睹。神明或告人兮,心靈忽自悟。探端索其緒兮,必得其門戶。天道無適莫兮,常傳與賢者。
右系校正彭真一《明鏡圖》,略加增損而成九環。)
《易》曰:天行健,君子以自強不息。
(胡安定曰:天之形,望之其色蒼然。南樞入地下三十六度,北樞出地上三十六度,狀如倚杵,此天之形也。言其用,則一晝夜之間,凡行九十余萬裏。夫人之一呼一吸,謂之一息。一息之間,天已行八十余裏。人之一晝一夜,而天行九十余萬裏,則天之健用可知矣。
又曰:人之神氣,萃之則生,散之則亡。天有剛陽之氣運行不息,故天體常存也。
愚按《參同契》雲:關楗有低昂兮,周天遂奔走。關楗,謂南北二極;周天,謂二十八宿;奔走,謂運行也。天形如彈丸,周匝14運轉,晝夜不停;其南北兩端,一高一下,乃關楗也。人身亦然,上有天關,下有地軸。若能回天關,轉地軸,則上下往來,一息一周天也。
愚又按《參同契》雲:循據璇玑,升降上下。璇玑,鬥也。天以鬥爲機,人以心爲機。心運於身中,猶鬥運於天中。
愚又按《陰符經》雲:觀天之道,執天之行盡矣。蓋人道與天道一也。人能收視返聽,藏心於淵,馭呼吸之往來,周流不息,則與天道同運,而天行之機吾得而執之矣。雖然,天之道可以觀,天之行未易執也。孰能執之?唯虛心者能執之。)
《易》曰:君子黃中通理;正位居體,美在其中;而暢於四支,發於事業,美之至也。
(徐進齋曰:丹家亦取此義。魏伯陽《參同契》謂:黃中漸通理,潤澤達肌膚。但作用不同,此爲義理存養,皆天公諸天也;彼爲血氣保固,由人私諸己也。
愚謂:《參同契》之說,不過借《易》道以推明己意,其間引用《易》中之辭,未必皆取本文之義,蓋《易》與天地相似,人身亦與天地相似,是故魏伯陽假《易》以作《參同契》。黃中,指身中之黃道。)
《易》曰:不遠複,無祗悔,元吉。
(朱紫陽曰:《老子》雲:治人事天,莫若啬。夫惟音,是謂早服。早服謂之重積德。被他說得曲盡。早服者,言能圖則不遠,而複便在此也。重積德者,言先已有所積,複養以音,是又加積之也。如修養者,此身未有所損失,而又加以啬養,是謂早服。而重積若待其已損而後養,則養之方足以補其所損,不得謂之重積矣,所以貴早服;早服者早覺,未損而啬之也。如某此身已衰耗如破屋相似,東扶西倒,雖欲修養,亦何能有益耶?今年得蔡季通書說,近來深曉養生之理,盡得其法,只是城郭不完,無所施其功也。看來是如此。
愚按曾至遊《集仙傳》雲:周從,泗州人也,徐神翁深重之,曰:我少而婚,是人幼得道,其神全,吾不及也。如周從者,其亦《老子》所謂早服而重積者欤。
愚又按《素問》雲:丈夫八歲腎氣實,發長齒更;二八腎氣盛,天癸至,精氣溢瀉15,陰陽和,故能有子;三八腎氣平均,筋骨致強,故真牙生而長極;四八筋骨隆盛,肌骨滿壯16;五八腎氣衰,發墮齒槁;六八陽氣衰竭於上,面焦17,發鬓頒白18;七八肝氣衰,筋不能動,天癸竭,精少腎藏衰,形體皆極;八八則齒發去。又雲:上古之人,其知道者,法於陰陽,和於術數,食飲有節,起居有常,不妄作勞,故能形與神俱,而盡終其天年,度百歲乃去。今時之人不然也,以酒爲漿,以妄爲常,醉以入房,以欲竭其精,以耗散其真,不知持滿,不時禦神,務快其心,溺於生樂,起居無節,故半百而衰也。愚謂:人至於老則多忘,神昏故也。動則疲倦,氣衰故也。內煉之道,以神氣爲本。神昏氣衰,則以何者爲本?)
《易》曰:水洊至,習坎。
(愚按《靈樞經》雲:日行二十八宿。人經脈上下、左右、前後二十八脈,周身十六丈二尺,以應二十八宿。漏水下百刻,以分晝夜。故人一呼,脈再動,氣行三寸;一吸,脈亦再動,氣行三寸。呼吸定息,氣行六寸;十息,氣行六尺。日行二分,二百七十息,氣行十六丈二尺,氣行交通于中,一周于身,下水二刻。日行二十五分,五百四十息,氣行再周于身,下水四刻。日行四十分,二千七百息,氣行十周于身,下水二十刻。日行五宿二十分,一萬三千五百息,氣行五十營于身,水下百刻。日行二十八宿,漏水皆盡,脈終矣。凡行八百一十丈也。
又雲:氣之行,如水之流,如日月之行不休,故陰脈營其藏,陽脈營其府,如環之無端,莫知其紀,終而複始。
愚謂:人身氣血,常常流通則安,一有壅滯則病。內煉之道,息息相繼,如水之洊至,而其流相續,則真氣上下灌注,亦如水之流通也。)
《易》曰:坎爲水,爲月;離爲火,爲日。
(項平庵曰:心以坎爲體,離爲用,放心欲虛而澄;腎以離爲體,坎爲用,故丹田欲實而溫。《損》、《益》皆三陽、三陰之離,《損》之火上飛,《益》之火下伏。又曰:
離體之火上騰,故損;
離體之火下駐,故益。愚謂:內煉之道,至簡至易,唯欲降心火入于丹田耳。丹田在臍之後,腎之前,正居腹中。丹家諱言心、腎,謂心、腎非坎、離,蓋指呼、吸爲坎、離。殊不思呼、吸乃坎、離之用,心、腎乃坎、離之體。人之一身,心爲之主,故獨居中;腎爲之基,故獨居下。丹家不言心、腎,而言身、心,身即腹也,腎在其中矣。豈可捨腎哉?腎屬水,心屬火,火入水中,則水火交媾,如晦朔之間日月之合璧。)
《易》曰:山澤通氣。又曰:二氣感應以相與。
(愚按《參同契》雲:自然之所爲兮,非有邪僞道;若山澤氣相烝兮,興雲而爲雨。蓋人身之陰陽,絪縕交結于丹田,則升于泥丸,滃然如雲化爲甘澤。陳希夷詩雲:倏爾火輪煎地脈,愕然神瀵湧山椒。與此同旨。神瀵出《列子》,嘗謂山澤之氣相通由其虛也。唯虛也,故二氣感應以相與;不虛則窒而不通,安能相與?內煉之道,貴乎心虛,心虛則神凝,神凝則氣聚,氣聚則興雲爲雨,與山澤相似。《離騷·遠遊篇》雲:道可受兮,不可傳;其小無外兮,其大無垠;毋滑而魂兮,彼將自然;一氣孔神兮,於中夜存;虛以待之兮,無爲之先。朱紫陽注雲:蓋廣成子之告黃帝不過如此,實神仙之要訣也。)
《易》曰:一阖一辟謂之變,往來不窮謂之通。
(程伊川曰:涵養之道,出入之息者,阖辟之機而已。
又曰:阖辟往來,見之鼻息。
張橫渠曰:人之有息,蓋剛柔相摩,乾、坤阖辟之象也。
朱紫陽《調息箴》雲:氤氲開阖,其妙無窮,誰其屍之不宰之功?
愚按《參同契》雲:二用無爻位,周流行六虛。往來既不定,上下亦無常。幽潛淪匿,變化於中。二用,九、六也;六虛,卦之六畫也,以喻一呼一吸。往來上下,久之則神凝息定,所以成變化也。呼則氣出,陽之辟也;吸則氣入,陰之阖也。蓋人身之陰陽,與天地之陰陽相似,若能禦呼吸於上下,使之周流不息,則阖辟往來之妙,盡在吾身中矣。或曰:大有大阖辟,小有小阖辟;一息之阖辟,即一刻之阖辟;一刻之阖辟,即一時之阖辟;一時之阖辟,即一日之阖辟;一日之阖辟,即一月之阖辟;一月之阖辟,即一年之阖辟;以至一世之阖辟,一元之阖辟,萬古之阖辟,其理一也。)
《易》曰:日往則月來,月往則日來,日月相推而明生焉。寒往則暑來,暑往則寒來,寒暑相推而歲成焉。
(程伊川曰:《易》中只是言反複、往來、上下。愚謂:丹家之書,廣譬曲喻,亦只是言反複、往來、上下,外此皆邪說妄行,非真要自然之道也。
愚按《文子》雲:流水之不腐,以其逝故也;戶樞之不蠹,以其運故也。文子,計然也,周時人,老子之弟子也。人身氣血,亦欲其往來流通。一不流通,小則爲
,大則爲癰、疽。
者,節也。癰者,壅也。疽者,阻也。愚又按《子華子》雲:古之知道者,築壘以防邪,疏源以毓真;深居靜處,不爲物撄;動息出入,而與神氣俱;魂魄守戒,謹窒其兌;專一不分,真氣乃存;上下灌注,氣乃流通,如水之流,如日月之行而不休;陰營其藏,陽固其府,源流泏泏,滿而不溢,沖而不盈。夫是之謂久生。《子華子》,程本也,孔子與之傾蓋而語者也。人身氣血,往來循環于上下,晝夜不停,猶江河之水相似,人但見江河之水東流至于海而不竭,殊不知名山大川孔穴皆相通也。豈不見廬山瀑布乎?晝夜傾注不絕,何也?水由地中行,蓋往來相循環也。日月之行亦然,隨天之旋,一出一入,往來不窮。人知吾身自有日月,則往來不窮之妙只在吾身,而不必索之高遠矣。《醫書》雲:人身有任、督二脈。任脈者,起於中極之下,以上毛際循腹裏,上關元至咽喉,屬陰脈之海。督脈者,起於下極之腧,並於脊裏,上至風府入腦,上顛循額至鼻柱,屬陽脈之海。所以謂之任脈者,女子得之以妊養也;謂之督脈者,以其督領經脈之海也。鹿運尾闾,蓋能通其督脈者也;龜納鼻息,蓋能通其任脈者也。人能通此二脈,則百脈皆通。《黃庭經》雲:皆在心內運天經,晝夜存之自長生。天經乃吾身之黃道,呼吸往來於此,即任、督二脈是也。
右《易外別傅》一卷19,爲之圖,爲之說,披闡先天圖環中之極玄,證以《參同契》、《陰符》諸書,參以伊川、橫渠諸儒之至論,所以發朱子之所未發,以推廣邵子言外之意。愚雖弗暇專志從事於斯,而丹之妙用非苟知之,益嘗試之者20也,故敢直指方士之所靳,以破學者之惑。嘗慨夫世所傳丹家之書,庾辭21隱語,使覽者無罅縫可入,往往目眩心醉而掩卷長歎,如蔡季通、袁機仲嘗與朱子共訂正《參同契》矣,雖能考其字義,然不得其的傳,未免臆度而已。愚今既得所傳,又何忍緘嘿以自私。乃22述是書附於《周易集說》之後,而名之曰《易外別傳》,蓋謂丹家之說,雖出於《易》,不過依仿而托之者,初非《易》之本義也。丹道之大鋼要領,予於是書言之悉矣。丹道之口訣細微,則具載於《參同契發揮》三篇,茲不贅雲。林屋洞天石澗真逸俞琰玉吾叟書23。)
右《易外別傳》一卷,先君子之所著,而附於《周易集說》之後者也。先君子嘗遇隱者,以先天圖指示邵子環中之極玄,故是書所著,發明邵子之學爲多。近刊《陰符經解》,兒桢請以是藁繕寫同锓諸梓,並《沁園春解》,三書共爲一帙,將與四方高士共之,因請總名之曰《玄學正宗》雲。至正丙申春正月,男仲溫百拜謹志。
易外別傳竟
1.據四庫本,在《易外別傳並敘》前有清代吳城的序言,其後又附有明代董傳策所題的《易外別傳引》。因底本言稱“並敘”,而實僅有俞瑛自序一篇,故特此說明。
2.“人知心”,原作“人之心”,鋸四庫本改。
3.“至妙者欤”,原作“至妙至妙者欤”,疑衍“至妙”二字,今據四庫本刪。
4.“機”,四庫本作“極”。
5.“至妙者也”,原作“至妙至妙者也”,據四庫本刪“至妙”二字。
6.“語言”,原作“語言有”,疑衍“有”字,今鋸四庫本刪。
7.自“乾上坤下”至“故居中”,此一小段,四庫本缺。
8.“誰往”,四庫本作“誰能”。
9.“統”,四庫本作“通”。
10.“混融”,四庫本作“渾融”。
11.“泰否”,四庫本作“否泰”
12.“之道”,原脫,據四庫本補。
13.“眼”,四庫本作“眠”;而鋸諸家《參同契》注本,宜作“視”字。
14.“匝”,原作“帀”,據四庫本改補。
15.“溢瀉”,原作“溢寫”,據四庫本改。
16.“滿壯”,四庫本作“壯滿”。
17.“面焦”,原作“回焦”,據四庫本改。
18.“頒白”,四庫本作“須白”。
19.自“右易外別傳一卷”至“仲溫百拜謹志”,底本此部分文字與《易外別傳》正文之間原有《玄牝之門賦》一篇,疑是錯置,今據四庫本調正。
20.“者”,據四庫本補。
21.“庾辭”,四庫本作“廋辭”。
22.“乃”,四庫本作“逎”。
23.自“丹道之大綱要領”至“俞琰玉吾叟書”幾句,四庫本略作“其詳載于《參同契發揮》三篇,茲不贅雲。石澗俞琰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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