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原發微卷之三 鮑雲龍撰
經名:天原發微。宋鮑雲龍撰。十八卷。底本出處:《正統道藏》太清部。參校版本:影印(文淵閣)《四庫全書》本。
天原發微卷之三 魯齋鮑雲龍景翔編著 虛谷方回萬裏校正
玄渾
朱子《本義》曰:陽之氣健,其成形之大者爲天。坤之性順,其成形莫廣於地。感興詩,又曰:仰觀玄渾周,一息萬裏奔。俯察方儀靜,頹然千古存。其健順可知矣。蓋宇宙中間,萬物皆有衰息。惟天運動,日過一度,未嘗休息。天非若地之有形也,地之上無非天。減得一尺地,便有一尺天,人自不見爾。輕清上浮者天。天圓而動,包著個地,在天之中。地方而靜,所以重濁下沈者,皆天氣之查滓凝聚於下者也。原其初,則一氣而已。一分爲二,陽得兼陰,陰不得兼陽。是以乾天之一包坤地之二而爲三。地在天中,地之氣皆天之氣也。張子曰:虛者天地之祖,天地從虛中來。其道以至虛爲實,金鐵可腐,山嶽可摧。凡有形之物皆易壞,惟太虛無動搖,故爲至實。上天之載,無聲無臭至矣。又曰:空虛無物,萬物由之以出。
○邵子曰:天向一中分造化。
天本是一,有地便分爲二。陽本是一畫,有個陰,便分出二畫來。所以事事物物,皆恁地。有消便有息,有面便有背,皆自然非人力之所能爲也。所謂先天一事無者,更不待安排而後然。又曰:若論先天一畫也,無才有一便有二,有四有八有三百八十四,雖自此去然,豈待安排也。堯夫問程子曰:子知雷起乎?伊川曰:頤知之。堯夫不知也。既知之,何用數推?問曰:子以爲起於何處?頤曰:起於起處。堯夫矍然稱善。愚謂:雷起於天根之一,便是一中分造化也。
○又曰:天依形,地附氣。
或問堯夫曰:天何依?曰:天以氣而依乎地。地何附?曰:地以形而附乎天。天地自相依附。語其體,則天分而爲地,地分而爲萬物。而道不可分,其終則萬物歸地,地歸天,天歸道。天惟不息,故閣得地在中間,使天有一之或息,則地須陷下,人必跌死矣。程伯子曰:天氣降而至於地,地中生物者,皆天之氣也。程叔子曰:凡有氣莫非天,有形莫非地。張子曰:虛空即氣,減得一天地,便有一尺氣。朱子曰:天之形圓如彈丸,朝夕運轉。其南北兩端,後高前下,乃其樞軸不動之處。其運轉者,亦無形質,但如勁風之旋升降不息,是爲天體而實非有體也。地則氣之查滓聚成形質者,但以其束於勁風旋轉之中,故得以兀然浮空而不墜耳。黃帝問岐伯曰:地有憑乎?岐伯曰:大氣舉之,亦謂此也。嘗細推之,乾本一畫,其體質皆實如一個物事。從裏面實出來遍滿天。所覆內天之氣,皆貫乎地之中。坤卻分爲二畫,其體量便虛,便有開合。地形如肺,質雖實,而中則虛。乾氣上來時,坤便開從兩邊去,容得那天之氣迸上來。雖金石,也透過去。天形如鼓鞴,外面是皮殼子,中間包得許多氣。《月令·孟春》:天氣下降,地氣上騰。自子月積至四月成乾。乾氣在坤下,蒸上來便如甑之蒸飯。然五月一陰生,至七月三陰在下成坤,三陽在上成乾。天氣上騰,地氣下降,天地不通,閉塞而成冬也。天地初間,只是陰陽二氣。磨來磨去,急拶許多查滓,在裏面無出處。那水之滓腳,便結成地,在中央不動。今登高望群山如波浪,然似潮水湧起沙相似。火之氣極熱,便成風霆雷電日星之屬。天數九重,漸漸上去,氣愈高愈清。氣之清剛者爲天,不剛則不能包涵覆焘。天只是個旋風,就外面旋來旋去,旋出查滓,在中間成地。故邵子曰:其形也,有涯。其氣也,無涯。
○又曰:道爲天地之本,天地爲萬物之本。以天地觀萬物,則萬物爲萬物。以道觀天地,則天地亦爲萬物。
一陰一陽之謂道。道形而上者也,陰陽形而下者也。天地陰陽之大者,散爲萬物,則禀天地陰陽之氣以生也。囿於形器者,皆謂之物。物物各具一太極,則謂之道。故以形觀天地萬物,則天地爲大,萬物爲小。以道觀之,則天地亦太極中之一物耳。束廣微曰:仰遊雲以觀月,月常動而雲不移。乘船以涉水,水去而船不徙。斯言有味。
○周子曰:觀天地生物氣象。
天地之生物,一個物裏有一個天地之心,自然無所不到。此便是乾道變化,各正性命。人能於善端發處,以身反觀之,便自見得。動物有血氣,故能知。植物雖不可知,然一般生意亦可見。若戕賊之,便枯悴不悅怿,亦似有知者。草與魚,人所共見,惟明道與濂溪見一同。草茂庭砌,則曰:欲常見造物生意。盆池畜魚,則曰:欲觀萬物自得意,皆有道者氣象也。故曰:萬物靜觀皆自得。
○程子曰:天地以萬物爲心。朱子曰:天地別無勾當,只是以生物爲心。
十月純坤之下,一陽複生。天地之心,幾於息滅,至此乃可複見。伊川以動之端,爲天地之心。曰:動不是天地之心,只是見天地之心。複卦若從先天看,則下一畫,陽自剝上九變至坤上六,其三十分已積於十月。如子在母中,天地生物之心未露。若從後天處看,則坤下一畫,忽變成震,元是一個艮卦。翻轉來艮,陰止靜之中,便有複陽流動之機。如子在母外,此天地生物之心,便自了然可見。一元之氣,略無停間,只是生出許多萬物。天地只是包得許多氣在裏無出處。衮一番,便生一番物。造化之運,如磨其生物,似磨中撒出來,有精有粗,只是不齊。
○朱子曰:四時行,百物生。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見,只是說得他無心處。若果無心,則須牛生出馬,桃樹發李,他心自有定。程子曰:以主宰謂之帝,心便是他主宰處。
詩書中凡有主宰意思者,皆言帝。有包含遍覆底意思者,皆言天。南軒有言:不可以蒼蒼者,便爲天。當求諸視聽言動之間,一念才是,便是上帝。鑒觀上帝臨女,簡在帝心。一念才不是,便是震怒。朱子謂:須要知他無心,又要識得他有心。天包著地,天所作爲,只是知生物而已。此是個無心之心。若福善禍淫,便似有人在裏主宰。相似又如起風做雨,震雷閃電,花開花結,非有神而何耶。
○又曰:凡天下之男,皆乾之氣。凡天下之女,皆坤之氣。從這裏徹上徹下,都是一個氣。皆透過去,雖至微至隱,纖毫之物,無有無乾坤之象者。
天下之萬聲,出於一阖一辟;天下之萬理,出於一動一靜;天下之萬數,出於一奇一耦;天下之萬象,出於一方一圓;盡起於乾坤二畫。以形體謂之天,以主宰謂之帝,以功用謂之鬼神1,以妙用謂之神。天地是乾坤皮殼,乾坤是天地性情。只是一氣要生便生,非至健不能。本乎天者親上,凡動物首皆同上,人類是也。本乎地者親下,凡植物首皆向下,草木是也。禽獸首多橫,所以無智。天道便是上面,腦子下面便生許多物事。論萬物之一原,則理同而氣異。觀萬物之異體,則氣猶相近而理絕不同。氣相近,如知寒煖,識饑飽,好生惡死,趍利避害,人與物都一般。理不同,如蝼蟻君臣,則義上有一點子。明虎狼父子,則仁上有一點子。明其他,更推不去。此天地所以爲皮殼,萬物都包罩在此。乾坤是其性情,隨所賦而各有不同也。《西銘》言:乾稱父,坤稱母,人在其中,子道也。故乾陽坤陰,天地之氣塞乎兩間,而人物資以爲體。乾健坤順,天地之志,爲氣之帥,而人物得以爲性。此人所以得性命之正,而爲萬物之靈,物得其偏,正2於物而已。
○張子曰:由太虛有天之名,由氣化有道之名。合虛與氣,有性之名。合性與知覺,有心之名。
朱子曰:本是一個太虛,漸細分得密爾。太虛是總體,3不離四者而言氣化,是那陰陽造化,寒暑、晝夜、雨露、霜雪、山川、草木、金水、火土皆是。雖雜氣化而言,實不離乎太虛。太虛是太極上面底圓圈裏陰靜陽動者。有這氣,道理便在這裏。無此氣,則道理無安頓處。如水中月,有此水方映那天上月。氣有形而太虛無迹。以有形之象,具無迹之理,故曰性心之知覺。又是那氣之虛靈底聰明。視聽作爲運用,皆是有這知覺,方運用得這道理。
○邵子曰:有陰陽,然後可以生天;有剛柔,然後可以生地。
《禮運》雲:禮必本於太一,分而爲天地。太極者,未見氣。太初者,氣之始。太始者,形之始。太素者,質之始。此四句者,同論天地之前及天地之始。此言理氣形質之由,物之大者,無若天地。天生於動者也。太極動而生陽,陽即輕清而上浮天也。又曰:陰陽生天者,陽根於陰也。故在天爲陰陽,則有日月星辰。地生於靜者也。太極靜而生陰,陰即重濁而下沈地也。而曰剛柔生地者,陰根於陽也。故在地爲剛柔,則有水火土石。然則自其本言之,則太極動而生陰陽,即生天地也。分而言之,動之始則陽生,動之極則陰生。一陰一陽交,而天之用盡,故曰陰陽可以生天。靜之始則柔生,靜之極則剛生。一剛一柔交,而地之用盡,故曰剛柔可以生地。以天地一氣言之,陽自下而上升。升,生也。生陽以消陰。陰又自上而下降。降,消也。生陰以消陽。以二氣分言之,自下而升者,爲陽生於地中。自子至巳而成乾,生天也。至午極而天方中,又生陰以基陽。基成則陽複行,爲天道左旋。自上而降,爲陰生天中。自午至亥,而坤純生地也。至子極而地方中,故生陽以基陰。基成則陰複行,爲地道右轉。生天則萬物生,生地則萬物成。乾坤止用六爻,六乃居中。進六退六,在進爲終,在退爲始。晝終則夜始,夜終則晝始。通乎晝夜,而知是《易》之數能窮天地之終始,以明消息盈虛之理也。
○又曰:乾坤定上下之位,坎離列左右之門。天有四象,地有四象。天有八象,地有八象。天地相銜,陰陽相交。
天主用四時行,地主體百物生。先天以乾坤坎離,當子午卯酉。四正之位,兼天上地下而言。所以天地阖辟,日月出入,春夏秋冬,晦朔弦望,晝夜長短,行度盈縮,莫不由此四象者。在天爲陰陽老少,兼日月星辰則爲八。在地爲剛柔老少,兼水火土石亦爲八。相銜者,《先天圖》左有一百一十二陽八十陰,上亦然;右有一百一十二陰八十陽,下亦然。相交者,如男女、夫婦、牝牡、雌雄,乾去交坤成複,坤來交乾成姤之類。乾坤,陰陽中分而立天地之體。坎離,陰陽中交而致天地之用。陰陽本以坎離造化天地,天地複以坎離生萬物。後天文王八卦,方位不同,以坎離震兌居四正矣。而以余四卦居四維,何也?辰極居北而少西,天神所宅,故曰西北爲乾。昆侖居西而少南,地示所舍,故曰西南爲坤。搖蕩萬物莫如風,一氣自東而南,故東南爲巽,五嶽莫尊於東嶽。地形自北而東,故東北爲艮。
○又曰:天圓而地方。天南高而北下,是以望之,如倚蓋然。
唐一行有言:蓋天如繪象,止得其半。渾天如望象,能得其全。舜之玑璇,渾天法也。蔡邕《天文志》曰:天體有三家。一曰周髀。其雲天如覆盆,以鬥極爲中,中高四邊下,日月旁行繞之。日近見之爲晝,日遠不見爲夜。術數具在,多有違失,故史官不用。又雲:天圓如張蓋,地方如棋局,天旁行如推磨而左旋,日月右行,隨天左轉。故日月實東而牽之以西沒,日出高則見,日沒故不見。日朝出陽中,日暮入陰中,陰氣黑,故不見。二曰宣夜。虞喜曰:宣,明也。夜,幽也。其術兼幽明之數。郄萌記曰:日月星辰,浮生虛空之中,其行其止,皆須氣焉。又曰:天確然在上,有常安之形,此兼取蓋天之說也。李淳風蓋天說曰:天地中高四潰,日月相隱蔽,以爲晝夜繞。北極常見曰上規,南極常隱曰中規,赤道橫絡曰下規。三曰渾天。葛洪曰:天形如雞子,地如其黃。地居天內,天大地小。天表裏有水,天地各乘氣而浮,載水而行。以周天之度,而中分之半覆地,上半繞地下。宋何承天雲:天形正圓,水居其半。東日所出曰旸谷,西日所入曰鹹池。莊子有北溟南溟之辯。是四方皆水證也。故曰四海。凡五行水生於金,百川發源皆自山出,而下注於海。日爲陽精,夜入水則焦竭,百川歸注,足以相補。故旱不爲減,浸不爲溢。王蕃亦曰:日月初登天後入地。日晝在地上,夜在地下。今史多用候台,即其法也。楊子雲曰:落下闳經營之,鮮于妄人度之,耿中丞象之。後漢蔡邕、張衡、鄭玄皆以渾天爲長。愚謂:此外又有軒天昕天之說,皆不足據。吳姚信謂:人如靈蟲,形最象天。頤前臨胸,頂不覆背。故天體南低,入地北偏高,此亦知人之所以爲貴也。歐陽子謂:古人步圭景,意以節宣和氣輔相,物宜不在於辰次之。周徑渾蓋之是非,君子當缺而不議也。以爲蓋天耶?則南方之度漸狹。以爲渾天耶?則北方之極寖高。徒區區於異同之辨,何益人倫之化哉!然格物,君子則推以窮理致知爲先4。
○又曰:西北之高,戴乎天頂。
張氏曰:虞喜有言,天確然在上,有常安之形,數語皆的有意義。惜不究其始終爾。蓋《洛書》之數,戴九履一。一起于下,是爲坎水,天象之始也。九窮于上,是爲乾金,天象之成也。故坎水柔,動而乾金堅凝,動脈滋生而腦精安靜,此即北極爲天之頂。凝然不動,有常安之形也,此亦蓋天之象。
○又曰:天之陽在南,陰在北。地之陰在南,陽在北。天陽在南,故日處之。地剛在北,故山處之。所以地高西北,天高東南。極南大暑,極北大寒。故南融而北結,萬物之死地也。天南高北下,陽在南,陰在北。故先天圓圖,乾位南,坤位北。地北高南下,陽在北,陰在南。故先天方圖,位乾於西北,位坤於東南。日在南則中,在北則潛。天之南,陽在上,故極南大暑。見于地者,融于水。地雖有陰,不能伏陽。天之北,陰在上,故極北大寒。見于地者,結爲山。地雖有陽,爲陰所伏。陽性熙極則融,陰性凝極則結。地之南宜寒而下者氣熱,北宜熱而高者氣寒,從天也。水柔也,屬陰。以陰不勝陽,故爲陽用。山剛也,屬陽。以陽不勝陰,故爲陰用。是以形則從乎地之柔剛,氣則從乎天之寒暑。極陽極陰,氣非中和。萬物不生,故爲死地。惟天地交寒暑,和則萬物生也。
朱子曰:安定胡氏曰:天者,乾之形。乾者,天之用。天形蒼然,南樞入地下三十六度,北樞出地上三十六度,狀如倚杵。其用則一晝一夜,行九十余萬裏。人一呼一吸爲一息,一息之間,天行八十余裏。人一晝一夜,有一萬三千六百余息。故天行九十余萬裏。
愚按:《丹書》言:人之一晝一夜,有一萬三千五百息。一千一百二十五息乃應一時,如此則一萬三千五百六十息。文定舉成數言。鄭注《考靈曜》雲:太虛本無形體,指諸星運轉以爲天體爾。但諸星之轉,從東而西,必三百六十五日四分日之一,星複舊處。星既左轉,日則右行,亦三百六十五日四分日之一,至舊星之處。即以一日之行爲一度,計二十八宿。一周天凡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,是天之一周之數。天如彈丸,圓圍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。一度二千九百三十二裏千四百六十一分裏之三百四十八周天,百七萬一千裏者,是天圓圍之裏數也。以圍三徑一言之,則直徑三十五萬七千裏,此爲二十八宿周回直徑之數。二十八宿之外,上下東西各有萬五千裏,是爲四遊之極,謂之四表。四表之內,並星宿內,總有三十八萬七千裏。天之中央上下正平之處,則一十九萬三千五百裏。地在其中,是地去天之數也。又雲:地蓋厚三萬裏。《尚書》王蕃疏曰:天居地上,見有一百八十二度半強,地下亦然。北極出地上三十六度,嵩高正當天之中。極南五十五度,當嵩高之上。又其南十二度,爲夏至之日道。又其南二十四度,爲春秋分之日道。又其南二十四度,爲冬至之日道。南下去地三十一度而已。是夏至日,北去極六十七度。春秋分,去極九十一度。冬至,去極一百一十五度。南北極,持其兩端,其天與日月星辰,斜而回轉。此其大率也。必古有其法,遭秦而滅。張氏曰:渾天之體,雖繞於地,地則中央正平,天則南高北下。周天之度,南北各分其半。北極出地上三十六度,余則皆潛。南極入地下三十六度,余則皆見。天與人皆背北面南,故南見北潛。又曰:周天之度,環北極七十二度,常見不隱,謂之上規。環南極七十二度,常隱不見,謂之下規。雖陰中自分陰陽,要之常隱常見者爲靜數。坤之策,應之百四十有四。其東西循環爲用者,二百一十六度。雖陽中自分陰陽,要之循環叠用者爲動數5。故乾之策應之。卦,地也。爻,天也。應乾之策,6三百六十也。
○張子曰:地有升降,日有修短。地雖凝聚不散之物,然二氣升降,其相從而不已也。陽日上,地日降,而下者虛也。陽日降,地日進,而上者盈也。此一歲寒暑之候也。
《考靈曜》雲:地蓋厚三萬裏。春分之時,地正當天之中,自此地漸漸而下。至夏至之時,地下遊萬五千裏。地之上畔與天中平。夏至之後,地漸漸向上。至秋分,正當天之中央,自此漸漸而上。至冬至時,上遊萬五千裏。地之下畔與天中平。自冬至後,漸漸向下,此是地之升降於三萬裏之中。天旁行四表之中,冬南夏北春西秋東,皆薄四表而止。地亦升降於天之中。冬至而下,夏至而上,二至上下,蓋極地厚也。又《考靈曜》雲:正月假上八萬裏,假下一十萬四千裏,所以有假上假下也。鄭注雲:天去地十九萬三千五百裏。正月雨水時,日在上,假於天八萬裏,下至地一十一萬三千五百裏。夏至時,日上極與天表平,後日漸向下。冬至時,日下至於地八萬裏,上至於天十一萬三千五百裏。委曲俱7《考靈曜》注雲:二十八宿及諸星,皆循天左行,一日一夜一周天。一周天之外,更行一度,計一年三百六十五周天四分度之一。日月五星則右行。日一日一度,月一日一十三度十九分度之七。此相通之數也。
○朱子曰:天地四遊,升降不過三萬裏。《周禮》土圭之景,一寸折一.千裏。尺有五寸,折一萬五千裏。以其在地之中,故南北東西,相去各三萬裏。非謂天地中間止此數也。春遊過東三萬裏,夏遊過南三萬裏,秋西冬北亦然。
譬如大盤盛水,以虛器浮其中,四邊定四方。若器浮過東三寸,以一寸折萬裏,則去西三寸。亦如地之深於水,上蹉過東方三萬裏,則遠去西方三萬裏矣。南北亦然。然則冬夏晝夜之長短,非日晷出沒之所爲,乃地之遊轉四方而然爾。問曰:無此理。雖不可知,然曆家推算其數皆合。恐有此理。蓋地與星辰,俱有四遊升降。四遊者,自立春地與星辰西遊。春分西遊之極,地雖西極,升降正中,從此漸漸而東,至春末複正。自立夏後北遊,夏至北遊之極,地則升降極下,至夏季複正。立秋後東遊,秋分東遊之極,地則升降正中,至秋季複正。立冬後南遊,冬至南遊之極,地則升降極上,至冬季複正。此是地及星辰四遊之義也。星辰亦隨地升降,不過三萬裏之中。是以半之,三萬裏而萬五千裏,與土圭尺有五寸等。一尺差萬裏,五寸五千裏。一分百裏,景長景短,皆差一寸。故畿方千裏,取象於日。一寸爲正,日圓望之,廣尺以應千裏。或問:四遊之說,搆虛不經。故《爾雅》似非鄭注。愚曰:衆言混淆,折諸聖經賢傳足矣。今張子、朱子皆以爲然,則未可疑。
○或問:朱子曰:《周禮》以土圭之法,測土深,正日景,以求地中。日南,則景短多暑;日北,則則景長多寒;日東,則景夕多風;日西,則景朝多陰。
或問:鄭注曰:景夕者,謂日昳景乃中。立表太東,近日也。景朝者,謂日未中而景中。立表太西,遠日也。朱子答曰:景夕多風,景朝多陰。此二句,鄭注不可非,但說倒了。看來景夕者,景晚也。日未中,景已中。立表近南,則取日近。午前景短,午後景長也。景朝日已過午,景猶未中。立表太北,則取日遠。午前景長,午後景短也。問:多風多陰。曰:日近東自是多風,如海邊諸郡,風極多。每如期而至,春必東風,夏必南風。曠土無山可限8。故風各以其方至。風從陽氣盛衰,早陽升風生午盛,午後風微,至晚風止。如西北多陰,非特山高障蔽,自是陽氣到彼衰謝。日到彼方午,則彼已甚晚,不久則落,故西9邊不甚見日。古謂:蜀日越雪。又曰:漏天。言見日少也。以此觀天地,亦不甚闊。以日月、寒暑、風陰,驗之可見。唐賈公彥曰:周公營洛,求地中置五表,颍川陽城置中表。度景處古迹猶存。中表南千裏置一表,中表北千裏置一表,中表東西各千裏置一表,此正日景以求地中也。又按:朱子言:今人都不識土圭。康成亦誤圭尺是量表景底。尺長一尺五寸,以玉爲之。夏至立表,表景長短,以玉圭量。表景恰一尺五寸,此便是地之中。晷長則表影短,晷短則表影長。冬至後,表影長一丈三尺余。今地中與古已不同。漢陽城是地之中,宋朝嶽台是地之中,今在浚儀舊開封縣。唐開元十二年,遣使天下。候景南距林邑,北距橫野,中得浚儀之嶽台,應南北弦居地之中。大周建國,定都於汴,樹圭置箭測嶽台。晷刻居中,晷正則日至,氣應得之矣。陸象山雲:孔壺爲漏,浮箭爲刻。日有十二辰八幹10四維,歲十二月二十四氣。以土圭測日景,以磁石辨方位,而二十四位於是乎正。日行有南北,晝夜有長短,而二十有一箭於是乎立。嶽以南三徙之,而箭不用者六。嶽以北三徙之,而箭亦六幹11維之。間或前或後,或兩屬磁針所指,或以爲幹12或以爲午之三分丙之七分,或以爲丙午之間,要必有一定之說。相其陰陽,自周公以來則然矣。學者所當攷。
○又曰:天包乎地,天之地又行乎地之中。
橫渠雲:地對天,不過地,特天中之一物爾。所以言一而大謂之天,二而小謂之地。又曰:天體北高而南下,地體平著乎其中。邵子曰:天覆地,地載天。天上有地,地上有天。人居地上不覺耳。又曰:天圓如氣球,地斜隔其中。又曰:天之外無窮,而其中空處有限。如空中一球,自內觀之,坐向不動,天左旋。而星共極13,則又一面。四遊以薄四表而止。以《先天圖》觀臨師以上,各十六卦爲天之天,地之天之,元會運世之數而在天。同人遁以下,各十六卦爲天之地,地之地之,年月日辰之數而在地。
○又曰:在地之位,一定不易。而在天之象,運轉不停。惟天之鹑火,加于地之午位,乃與地合,而得天運之正爾。
朱子曰:在天之位,一十二會,所會爲辰。十一月,辰在星紀。十二月,辰在玄枵。正月,辰在诹訾。二月,辰在降婁之類是也。若以地言之,則南面而立,前後左右,亦有四方十二辰之位,相爲對待而不可易也。蓋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,周布二十八宿以著天體,而定四方之位。以天繞地,則一晝一夜,適周一匝,而又超一度。日月五星,亦隨天而繞地。而惟日之行,一日一周,無余無欠,其余則有遲速之差。然其懸也,固非綴屬而居,亦非推挽而行。但其氣之盛處,精神自然發越,而自各有次第耳。
○又曰:天不足西北,地不滿東南。是以東南多水,西北多山。
《素問》注雲:中原地形,西北高,東南下。《河圖》括地象雲:西北爲天門,東南爲地戶。天門無上,地戶無下。天從上臨下入萬裏。又曰:南戴日下萬五千裏。以地中求之,南北東西,相去各三萬裏。
先儒言:中原山水,皆源西北。故敘山水者,皆自西北而東南。地有山水,猶人有血脈。有近不相連,遠而相屬者。故曰:江海何嘗斷地脈。
蔡氏曰:大河北境諸山,根本脊脈皆自代北寰。武岚憲諸山,乘高而來。其脊以西之水,則西流以入龍門西河之上流。其脊以東之水,則東流爲桑乾幽冀,以入于海。其西一支爲空14口大嶽。次以一支包汾晉之陽。又次一支爲太行。又次一支爲恒山。此北條也。其南條者,江漢南境之山川也。岷山之脈,其北一支爲衡山,而盡於洞庭之西。其南一支,度桂嶺,北經袁筠之地,至德安,曰:敷淺原。或曰:今江州廬阜。二支之間,湘水間斷。衡山在湘水東南,敷淺原在湘水東北。其山川源流可攷也。鄭氏以岍岐爲正陰,列河濟所經。西傾爲北陰,列伊洛淮渭所經。嶓冢爲次陽,列漢水所經。岷水爲正陽,列江水所經。《西域傳》雲:河有兩源。一出蔥嶺15,一出于阗。二水合,東注蒲昌海。一名鹽澤,去玉門陽關三百余裏。其水停居、冬夏不增減,潛行地中,南出積石。程氏曰:九河未淪沒爲海時,從今海岸東北,更五百裏平地。河播爲九,入海處有碣石,在西北岸。今兖冀之地,既無此石,而平州正南,有山名碣石者,南在海中,去岸五百余裏,此正古河沒海之處。漢王橫言:昔天嘗連雨,東北風,海水溢,西南出浸數百裏。故九河碣石,包淪於海。後世儒者,知求九河於平地,而不知求碣石有無以爲證。故前後異說,竟無歸宿雲。
○唐法象志天下山河之象,存乎兩戒。北戒自三危積石,負終南地絡之陰,至濊貊朝鮮,謂之北紀;天所以限戎狄。南戒自岷山嶓冢,負地絡之陽,至東瓯閩中,謂之南紀;天所以限蠻夷。《河源》曰:北河由北紀首達華陰,與地絡會。又分而東流與泾渭濟渎相表裏。《江源》曰:南河自南紀首達華陽,與地絡會。至荊山,又分而東流,與漢水淮渎相表裏。觀兩河之象,與雲漢之終始,而分野可知矣。
南北兩戒者,天所以限中華之地也。南北兩河者,所以與兩戒之山相爲經緯也。其中用文用武,貨殖所阜之國,皆所以育人民,成造化,開中國君臣父子仁義禮樂之區也。宇內至大莫如天,至厚莫如地,至多莫如水。水精上浮爲雲漢,下流爲江河,月影山河之象,水涵星鬥之文,無非一氣之造也。認山河脈絡於兩戒,識鬥羅升沈於四維。下參以古漢郡國,區域分野,如指諸掌,此山河之大勢然也。以象求之,北戒則析木之所值,南戒則星紀之所臨。至若鹑首爲秦隴之區,則兩戒山河之首實在焉。人君翕受中州清淑之氣,握五帝天綱地紀之符,必統常經而後可。16
○雲漢自坤抵艮爲地紀,北鬥自乾攜巽爲天綱。其分野,與五帝區相值。
坤,地也,雲漢地之氣。乾,天也,北鬥天之極17。五帝者,少昊氏金德,颛顼氏水德,伏羲大18昊氏木德,神農列山氏火德,軒轅黃帝有熊氏土德。五帝各居五方,其說曰究鹹池。政在乾,維內者,降婁也。爲少昊19;墟葉北宮。政在乾,維外者,陬訾也。爲颛帝,墟成攝提。政在巽,維內者,壽星也。爲太昊,墟布太微。政在巽,維外者,鹑尾也。爲列山氏,墟得四海。中承大階政者,軒轅也,爲有能氏墟鬥杓治外。鹑尾也,爲南方負海之國。鬥魁治內。陬訾也,爲中州四戰之國。其余列宿,在雲漢陰者八,爲負海之國;在雲漢陽者四,爲四戰之國。
○天下山分四條,上應二十八宿。
曰:岍岐、荊山、壺口、雷首,太嶽底柱,東方宿也。其次曰:降婁、玄枵,以負東海。神主岱山,曰歲星。
曰:析城、王屋、太行、恒山、碣石、西傾朱圄,北方宿也。其次曰:大梁、析木,以負北海。神主恒山,曰辰星。
曰:鳥鼠、太華、熊耳、外方、桐柏、嶓冢、陪尾,西方宿也。其次曰:鹑首、實沈,以負西海。神主華山,曰太白。
曰:荊山、內方、大別、岷山、衡山、九江、敷淺原,南方宿也。其次曰:星紀、鹑尾,以負南海。神主衡山,曰熒感。
○中州
居天下中。其次曰:鹑火、大火、壽星、豕韋。神主嵩山,曰鎮星。
○負險用武之國。
於天象則弘農,分陝爲兩河之會。自陝而西爲秦涼。北紀山河之曲爲晉代,南紀山河之曲爲巴蜀。
四戰用文之國。
陝東三川,中嶽爲成周。西距外方大伾,北濟南淮,東達距野,爲宋鄭陳蔡。河內及濟水之陽,爲鄁衛滇。東濱淮陰,爲申隨。
負海貨殖所阜之國。
北紀東至北河,北爲邢趙。南紀東至南河,南爲荊楚。自北河下流,南距岱山爲三齊,夾右碣石爲北燕。自南河下流,北距岱山爲鄒魯,南涉江淮爲吳越,此負海之國也。其他如九隘之險,九河之曲,養水三危,汶江九折,皆上爲列宿。《河洛》篇曰:天極中星,昆侖之墟。天門明堂,太山之精。張平子曰:在天成象,在地成形。天有九位,地有九域;天有三辰,地有三形;皆可指而言也。若極而論之,則八極之維,徑二億二萬二千三百裏。南北短減千裏,東西則廣增千裏。自地至天半於八極,則地之深亦如。通而度之,其數用重鈎股,懸天之景,薄地之義,皆移千裏而差一寸。得之過此以往者,未之或知也。未之或知者,宇宙之謂也。宇之表無極,宙之端無窮,不可究诘。愚嘗上下區域,攷諸往牒,姑就三皇五帝所臨之地言之,則大章豎亥所步。孔子稱其地曰:北至幽陵,南至交趾,西蹈流沙,東極蟠木。天地翕合,而秀氣鍾榮。河效靈,而《圖》、《書》出。於是,人之精者作聖,周孔出而爲中國衣冠禮樂之主,以承羲皇群聖之托。鄒魯多儒雅,燕趙多豪傑,山之東西多將相,皆所以相與經緯乎中國也。禹承堯舜之盛,平治九州,玉帛萬國定。可墾之地,九百一十萬八千二十四頃。出水者,八千裏。受水者,八千裏。名山五千三百五十經六萬四千五十裏。出銅之山,四百六十七。出鐵之山,三千六百九。貨殖所負,男耕女織。不奪其時,以供財用。儉有余,而奢不足。公家有三十年之積,私家有九年之儲。至成周盛時,民口二千二百七十萬四千九百二十三人,多禹20時十六萬一千人。自後曆秦漢隋唐,盈虛豐耗不常。以至于今,天下一統,超鴻濛而混希夷,際天極地,莫不尊親,可以追蹤三五。
○朱子曰:《河圖》言昆侖者,地之中。地下有八柱,互相牽制。名山大川,孔穴相通。
司馬相如傳注:昆侖山去中國五萬裏,廣袤萬裏,高八萬仞。層城九重,面有九井。以玉爲欄,旁有五門。天帝之下都也。《水經》雲:昆侖去中國五萬裏,其山一萬一千裏。胡用之問:天竺去處,土地多生異人。朱子答曰:中國去于阗二萬裏,于阗去昆侖無緣更有三萬裏。《文昌雜錄》記于阗使來貢獻,自言其國之西千三百余裏,即昆侖山。今中國在昆侖東南,天竺諸國在其正南,黃河在昆侖東南,流入中國。如此則昆侖在西南上竺。《乾書》說:阿耨山即昆侖也。山頂有阿耨大池,其水分流四面。去入中國者,爲黃河,入東海。其三面各入南西北海,如弱水、黑水之類。大抵地之形如饅頭,其撚尖則昆侖也。中國地形正圓,所生人物亦獨圓正象。其地形,蓋得天地中氣。其他世界,形皆偏側尖缺,而環處其外,不得天地之正,所生人物亦多不正。此便是蓋天之說。橫渠亦主此說雲。
古志有曰:西北多山,昆侖爲祖根本,脊脈跨越寰宇,五嶽三塗,綿亘錯峙。又曰:河出昆侖,地最高。仰北方沙地,無險可障。潰決東西,易成漂蕩。禹疏九河,殺其駭浪。
○又曰:嵩山不是天之中,乃是地之中。黃道赤道,皆嵩山之北。南極北極,天之樞要。只有此處不動如磨臍然。此是天之中處。
按:邵子曰:天地之本,其起於中乎。天之中何在?曰:在辰極。地之中何在?曰:在嵩山。惟天以辰極爲中,故可以起曆數而推節候。惟地以嵩山爲中,故可以定方隅而均道裏。子午其天地之中乎?冬至陽生子夜,半時加子,所以乾始於坎而終於離,此南極北極,獨爲天之樞而不動也。夏至陰生午,天中日正午,所以坤始於離而終於坎,此黃道赤道,亦在嵩山之北而不爽也。惟天地之中處一定不易,是以聖人者出。處玑璇以觀大運,據會要以察方來,皆自此而推之也。或謂愚曰:子之玄渾章,可以盡天地之制乎?曰:非也。言天文則有司天史,言地理則有指掌圖,言雲漢分野則有唐一行,言水經曲折則有郦道元。然皆按陳迹而言,未底其極也。《太玄》曰:馴乎玄渾,行無窮正象天,其妙有不可得而言矣。
天原發微卷之三竟
1.“神”疑衍。
2.“正”,《四庫全書》本作“止”。
3.此句《四庫全書》本作“太虛是四者之總體”。
4.此句《四庫全書》本作“雖然格物,君子末嘗不以窮理致知爲先也”。
5.“數”,原作“能”,據《四庫全書》本改。
6.“應乾之策”,《四庫全書》本作“應乾坤之策”。
7.“委曲俱”三字,疑有脫。
8.此句《四庫全書》本作“曠土無高山之限”。
9.“西”,原作“四”,據《四庫全書》本改。
10.11.12.“幹”,原均作“千”,據《四庫全書》本改。
13.“而星共極”,《四庫全書》本作“自外而觀”。
14.“空”,《四庫全書》本作“壺”。
15.“蔥嶺”,原作“慈嶺”,據《四庫全書》本改。
16.此句《四庫全書》本作“必一統常經而後可”。
17.“極”,《四庫全書》本作“樞”。
18.“大”,《四庫全書》本作“太”。
19.“昊”,原作“是”,據《四庫全書》本改。
20.“禹”,原作“萬”,據《四庫全書》本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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